我蜷缩在冰冷的休眠舱里,手指划过内壁的划痕——这是我在“天穹七号”空间站被囚禁的第三年。他们说这是“宇宙流放”,一个比死刑更温柔的惩罚。透过直径三十厘米的观察窗,地球只是一颗模糊的蓝宝石,而我的罪名是“非法接触地外文明遗物”。 最初一百天,我每天用指甲在舱壁上刻画日历。后来放弃了,因为时间在失重中失去了刻度。供给系统每月自动投递一次合成食物包,附带一份加密简报,永远只有两行字:“认知矫正持续进行。地球已无你存在的必要性。”我对着通讯器嘶吼过,砸碎过饮水袋,最终都化作循环系统里的一缕水汽。 最折磨的是感官的扭曲。舱内恒温22摄氏度,但我总梦见南极的冰原;循环空气带着消毒水味,我却嗅到故乡雨季泥土的气息。昨天,我故意打翻了营养膏,看着它凝成悬浮的琥珀色球体——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“创造”出非程序设定的形态。它缓慢旋转,像一颗微型的、畸形的星球。 昨夜做了个梦。梦见自己变成一株太空苔藓,附着在舷窗外,根系扎进陨石缝。醒来时发现左手指甲真的在生长,弯曲成 claws 的形状。我盯着它看了两小时,突然大笑,笑声在密闭空间里撞出回音。他们给我注射的“认知抑制剂”正在失效,或者……我的身体在适应这片星空。 今天投递口传来异常声响。不是 usual 的咔嗒声,是刮擦,缓慢而固执,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从外部打开阀门。我贴紧舱门,听见金属扭曲的呻吟。观察窗外的星空忽然剧烈旋转——不,是空间站本身在转动。舷窗外掠过一道阴影,巨大、不规则,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。它没有灯光,却让所有星辰黯然失色。 供给舱的指示灯突然全绿。门禁锁“嗤”地一声开了。走廊的应急灯明明灭灭,尽头的主视窗映出那个物体的全貌:它像一座倒置的山峰,静静悬停在空间站上方,某些孔洞正渗出珍珠色的雾气。我该走出去吗?还是这又是矫正程序的新环节?手指无意识蜷缩,指甲刺进掌心。疼痛如此真实。 我走向敞开的舱门。真空的警告铃没响。走廊尽头,主控台屏幕自动亮起,显示着从未见过的坐标。那不是任何已知星图。而屏幕下方,有一行手写体——绝对是人类笔迹:“欢迎回家,第114号观测者。” 他们把我流放到这里,却不知道某些东西,本就生于星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