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戏 - 锣鼓喧天草台班,百年乡戏暖寒宵。 - 农学电影网

村戏

锣鼓喧天草台班,百年乡戏暖寒宵。

影片内容

村口的谷场不知何时垒起个土台子,高出地面不过三尺,四面用苇席围了,便是村里的戏台了。今夜有戏——县里来的草台班子,唱《杨门女将》。天刚擦黑,场子里已挤得水泄不通。老少爷们自带板凳,娘们怀里揣着热玉米,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像一尾尾滑溜的泥鳅。 戏开场了。锣鼓家伙什敲得震天响,一个花脸演员翻着跟头出台,油彩在皱纹里沟壑纵横。台下立刻炸开一片叫好。我挤到台边,看见后台更热闹:几个演员对着镜子描眉,一个花旦正往云鬓上簪绢花,手指冻得通红;拉胡琴的老先生眯着眼,琴弓在弦上磨得发烫。他们吃的是随车带来的大锅菜,就着馒头,却吃得额角冒汗。一个跑龙套的小子偷空啃冻梨,牙被冰得一缩,惹得众人笑。 台上正演到“探谷”一折。穆桂英的刀法干净利落,台下却渐渐静了。我回头,看见王婆子搂着孙子,浑浊的眼睛盯着台上,嘴唇无声地动着;李老汉吧嗒着旱烟,烟锅里的火星明灭,像在数台上的招式。没人说话,只有风掠过场边老槐树的枯枝,沙沙地响。这静不是冷清,是另一种热闹——台上刀光剑影,台下人心沉沉,戏文里的忠奸,竟和村头田埂上的争执、家里粮仓的盈亏,奇异地叠在了一起。 戏散了。演员们卸妆,油彩混着汗水在脸上淌下沟渠。我帮花旦递毛巾,她道谢,声音哑得像磨刀石。我问:“唱一辈子,不腻?”她愣住,忽然笑了:“台上是穆桂英,台下是自个儿。唱的是别人的故事,咽下的都是自家的盐。”月光洒在空荡荡的台子上,苇席缝隙里露出下面的土。远处,几家的灯还亮着,狗吠声由远及近。 回屋时,我听见隔壁父子在说话。儿子说:“明年戏班还来吗?”父亲闷闷地吸烟:“来。只要这谷场还在,戏就塌不了。”我忽然懂了,这戏台从来不是为唱戏搭的。它是面镜子——照得出人心里的忠义,也照得出日子的苦甜;它是一口井,枯了三十年的心,能被一句“辕门斩子”重新搅出水花。戏散人归,台上的热闹沉进土里,却有几粒种子,跟着看戏人的脚步,悄悄埋进了明年的春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