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狸猎手

影片内容

山雾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，裹着青石村也裹着老陈。他背着双筒猎枪回来时，村口老槐树下嚼舌根的婆子们立刻噤了声——二十年前，他儿子在山里失踪，只留下一只沾着泥的童鞋。村里人暗地里说，是山神怒了，派白狐叼走了孩子。 老陈不信邪。他要在入冬前猎了那只白狐，剥皮悬在祠堂门口，看什么山神敢要他的儿子。 白狐确实在。第三天下雨，老陈在 avalanche 滑坡的碎石堆边瞥见一道白影，像朵被风吹走的云。他追上去，子弹擦着狐狸耳朵打进树干。狐狸不逃，反而折返，在雨帘里七拐八绕，引他穿过从未踏过的苔原、塌了半边的猎户旧屋，最后钻进一个塌了顶的山洞。 洞壁上有刻画。歪扭的太阳、山、小人。老陈的手电筒光抖了抖——那小人手里举的，分明是他儿子常玩的木雕小鸟。他儿子失踪前，总说山里有会说话的狐狸。 “它想告诉我什么？”老陈喃喃。洞深处堆着些发霉的物件：半截蜡笔、铁皮青蛙、还有他儿子贴身戴的银长命锁。锁扣内侧刻着“陈小树”，是他亲手刻的。 出洞时天已擦黑。白狐蹲在洞口石上，皮毛湿透，眼睛在夜色里是两粒温润的琥珀。老陈的枪口垂了下去。就在这时，村里锣声炸响——几个后生举着火把围上来，为首的是村长，脸在火光里像块烤焦的树皮。 “陈猎手！”村长嗓子劈了，“白狐不能动！祖宗规矩，动了它，整个冬天雪崩埋山！” 老陈看着火把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。他们怕山神，却不怕一个丢了儿子的父亲。他忽然笑了，笑得山洞回音嗡嗡响：“规矩？我儿子失踪那夜，你们谁出来找过？谁？” 火把晃了晃。有人小声嘟囔：“小树是自己跑丢的……山里的东西，碰不得……” 老陈弯腰，从地上捡起儿子那枚长命锁，在火光前晃了晃。锁片上除了名字，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——他认得，是狐狸爪子留下的。二十年前，他在儿子失踪处捡到过类似的划痕，当时以为是野兽。 “它不是山神。”老陈把锁片攥进掌心，金属棱角硌着皮肉，“它是引路鬼。” 他转身，把枪扔进草丛。白狐轻巧地跃下石头，没入更深的黑暗。老陈没追。他蹲下来，用指甲在洞口的湿泥上，重新描了一遍那些画：太阳、山、举着小鸟的小人。然后他站起来，拍掉膝盖上的泥，对村长说： “我要再进一次山。这次，不带枪。” 火把的光在他身后碎成一片，像撒落一地的劣质琉璃。青石村的冬天还很长，但雾好像散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