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村的女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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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村的女神，姓林，名秀娥，今年六十七。她不是明星，没有光环，可我们这三百口人的心，都被她捂得热乎乎的。她的“神”，不在别处，就在那双总也闲不住的手和那双看什么都带着笑的眼睛里。 秀娥姨的“神迹”，得从三十年前说起。那时村里刚通上电，晚上黑灯瞎火，娃娃们写作业都难。她没跟谁商量，把自家堂屋收拾出来，挂上块白布，买了支旧投影仪，办起了村里第一个“露天电影院”。胶片是她去县里淘的旧货，片子放完了，她就站在白布前，用手比划着讲《白蛇传》《地道战》。风把白布吹得哗啦响，烛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，我们一群孩子围坐在地上，觉得她比白娘子还好看。那束光，亮了很多年，直到电视普及才歇下。可那份光，早就种进了我们心里。 前几年，村里年轻人都外出打工，留下些老弱病残。秀娥姨的“战场”又转移到了灶台和田间。王瞎子老伴儿卧病在床，她每天做好三顿饭，热气腾腾地送过去；李哑巴的娃娃没人管，她接来自己家，辅导作业，缝补衣裳，比自己孙子还亲。最神的是去年夏天，连着暴雨，村后山体松动，她半夜听着响动不对劲，挨家挨户拍门，硬是把睡梦中的十几户人家叫醒。不到半个时辰，山石轰然滚下，压垮了半排猪圈。村里人后怕得直哆嗦，都说她是咱村的“土地婆”，有未卜先知的神力。她只是摆摆手，满手泥巴地笑：“我哪会算？就是觉着，那山响得不对劲，心里发毛。” 去年冬天，她突然在晒谷场上宣布，要教村里的婆娘们绣“村史图”。用各色棉线，把村口的老槐树、废弃的砖窑、第一台拖拉机、丰收的稻浪，都绣在粗布上。起初没人信，觉得瞎折腾。她也不恼，自己先绣，一针一线，把几十年的光阴都绣进去。渐渐地，闲着的媳妇、婆婆们围了上来，一边唠嗑一边飞针走线。如今，十米长的绣卷快成了，那上面有哭有笑，有汗有歌。她说：“等绣好了，挂在新修的村史馆里。往后娃娃们问起以前啥样，就指给他们看——这，才是咱们村自己的神。” 我们村的女神，没有神像，不烧香火。她的神龛，是村口那棵老槐树，是她每天晨起扫干净的石板路，是每个饥饿时端到手上的热汤饭，是危急关头那声嘶力竭的呼喊。她让我们相信，所谓女神，不过是把普通日子，过成了别人心里不灭的灯火。这灯火不照天照地，只暖一方水土，养一村人心。她就是我们村，活生生的、最平常也最了不起的女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