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窗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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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厢里水晶灯晃得人眼花，王莉的香奈儿套装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她笑着敬酒，说孩子终于进了国际学校，一年学费够在老家买套房。李伟 immediately 接话，他刚拆了老家的祖屋，赔了三套商品房和八百万现金，言语间都是盖不住的阔气。我捏着酒杯，看他们在烟雾缭绕中高声谈笑，话题从学区房跳转到海外移民，又滑向谁家孩子拿了奥赛金牌。 十年前毕业时，我们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，发誓要“改变世界”。如今世界确实被我们改变了——被房贷、学区、绩效和一场接一场的相亲改变得面目全非。张强拍着我的肩膀，说他老婆又闹着要换大平层，问我最近“搞不搞得到渠道”。我摇摇头，说我只是个普通编辑。他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，很快又转向隔壁桌做房地产的赵峰。 中途去洗手间，听见隔间里有人压低声音打电话：“……老李这人不能深交，当年借我两千块到现在不提还……”是曾经睡在我上铺的陈宇。我洗手时镜子里的自己，西装是去年打折买的，袖口有点磨毛了。回到包厢，气氛正热。王莉提议玩“真心话”，有人问：“最后悔的事是什么？”空气静了两秒。李伟大笑：“后悔没早几年买房！”众人哄笑，像排练过无数次的段子。没人说最后悔的是弄丢了那个在路灯下背《离骚》的夜晚，没人说最后悔的是把理想存进银行卡，却取不出来。 散场时雨下得急，我站在公交站等车。王莉的保时捷溅起水花驶过，李伟上了奔驰，张强和赵峰挤在一辆宝马里。手机震动，陈宇发来消息：“明年校庆去吗？听说要搞‘成功校友论坛’。”我盯着屏幕，雨点砸在屏幕上，模糊了字。回了个“忙，不一定”。车来了，投币时摸到口袋里的同学录——塑料封皮都泛黄了，里面夹着当年写满豪言壮语的纸条。我把车票攥湿了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毕业夜，我们在操场上唱《海阔天空》，唱到破音，以为明天真的会不同。 车窗外城市霓虹流淌，像一条虚假的河。原来我们不是散了，只是各自沉入了不同的深水区，连回声都听不见。同窗会？不过是把人生不同的断面，强行拼凑成一张虚假的全家福。雨刮器左右摆动，像在擦掉什么。我闭上眼，耳边却响起了十六岁的 ourselves，在黑板前用粉笔写：此去星辰大海，归来仍是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