污秽之神

影片内容

泥胎神像坐在祠堂高台，脸是剥落彩漆下模糊的肉色。每年雨季，全村人把最饱满的谷物、最肥的牲畜堆在它脚边，香火日夜不熄。老祭司说，这是喂“污秽之神”，喂饱了，田里的泥才不会泛腥，井水才不会发绿。 我七岁那年，被选为捧香童。跪在冰冷青石上，盯着神像底座新渗出的深色水渍，闻到了——不是香灰味，是烂泥塘里翻上来的、带腥气的甜臭。仪式到“神饮”环节时，祭司将滚烫的米酒淋在神像唇缝。那裂开的口子竟像真嘴般微微翕动，吸尽了酒液，连地砖都湿了一片。 夜里我尿急，绕到祠堂后窗。月光下，神像底座那块水渍在动，像活物般缩回裂缝。我趴着往里看，手电筒光柱刺进缝隙——里面不是木胎，是层层叠叠的、暗红色的絮状物，随着呼吸般起伏，隐约有晶亮的东西粘在纤维上，像凝固的蜜糖，又像某种油脂。 我吓疯了，第二天死活不肯再近祠堂。爹一巴掌扇过来：“神饿了，要血食！” 原来每代“神侍”，最终都会失踪。他们被送进祠堂“侍奉”，再没出来。娘哭着把我往祠堂推：“你弟弟体弱，神看不上！你壮实，是福分！” 我跪在神像前，看着祭司举起银刀。刀刃映出神像嘴角——那裂痕此刻弯着，像在笑。突然，神像整个剧烈震颤，底座“咔”一声裂开大口，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甜味喷涌而出。高台下的泥地“咕嘟咕嘟”冒泡，翻出紫黑色的泥浆。祭司狂喜：“神显灵了！要更多的祭品！” 可那泥浆里，浮起了几片熟悉的、绣着红线的衣角——是去年失踪的翠花姐。人群炸了。有人尖叫，有人仍往前挤要把活人献上。我爹，那个平日最怕事的男人，突然撞开祭司，扑到神像前，用头狠狠撞向那裂口：“吃！吃我吧！换我儿一条命！” “砰”一声闷响，他额头绽开红花，血混着神像底座溢出的黏液，流进裂缝。神像的震颤停了，裂口缓缓合拢，泥浆退去，祠堂只剩死寂和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臭。 后来，祠堂塌了半边，神像埋在泥里。但雨季一到，村后老井的水还是泛绿，田埂的泥还是会渗出腥气。爹疯了，总在井边跪着磕头，额头血肉模糊。娘把最后一袋米撒进泥坑，喃喃：“喂不饱的……根本喂不饱。” 神像埋着的地方，雨季过后，总会长出一种肥厚的、墨绿色的苔藓，肥腻得反光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踩在腐烂的肉上。我们管那叫“神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