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支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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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理母亲遗物时，我在旧皮箱底层摸到一盒磁带，标签上写着“五支歌”。录音机转动时，杂音像老房子的叹息，第一个声音却是父亲年轻时的口琴——那首《夜来香》，他们定情的曲调。可母亲日记里写过，父亲离开那天，唱片店正放这首歌。原来有些旋律是糖衣，包裹着苦药。 第二首是童谣，我五岁发烧时她哼的。磁带里却夹着1988年火车站广播：“开往广州的列车……”母亲当年没去送父亲，因为我在医院。她独自守了三天三夜，哼这首歌时，窗外正下着南方罕见的雪。第三首是邓丽君的《甜蜜蜜》，父亲离家后她常放。有次我撞见她在厨房跟着唱，眼泪掉进番茄汤里。那时我不懂，以为悲伤有固定音高。 第四首是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，父亲返程前夜。磁带突然静了三秒，传来母亲颤抖的：“你带走磁带吧，孩子听不得这些。”父亲没要。后来他病重，我放这首歌给他听，他忽然说：“你妈当年留了五支歌，每首都藏着话。”第五首是空白。直到昨天，我在母亲旧大衣内袋发现一小段谱子，是她改过的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副歌，歌词是：“我 Frail heart（脆弱的心）/ 在岁月里转弯/ 原谅是最后一段/ 未完成的歌”。 原来空白处是留给我的。昨夜我填上新词哼唱，窗外玉兰树落了一地月光。有些歌不是用来听完的，是帮你听懂沉默的。五支歌终于闭环，而救赎从来不是原谅别人，是听见自己心里，那首被岁月磨损却始终未停的旋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