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搬进橡树街那栋奶油色小楼时,邻居史密斯先生送来了自制曲奇。他五十出头,灰发整齐,总穿着熨帖的格子衬衫,修剪草坪时会对每个路过的行人点头微笑。社区公告栏上贴着他组织的“邻里守望”志愿活动签名表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。我以为这就是理想邻里关系的全部——直到那个雨夜。 我失眠,凌晨两点听见规律的金属刮擦声从隔壁传来。起初以为是管道,但声音持续了四十七分钟,精准得像节拍器。第二天,史密斯先生照例在门口修剪玫瑰,衬衫一尘不染,指甲缝里却泛着淡红。我注意到他搬进搬出的纸箱总是密封严实,有次他弯腰捡拾掉落的花枝,后颈有一道未愈合的浅痕,形状像钥匙扣的棱角。 社区举办烧烤派对时,他带来整只腌制完美的火鸡。女人们围着他夸赞手艺,他谦逊地笑着,手指在烤架边缘轻轻敲击——正是那晚的节奏。我假装随意问起他的职业,他说“自由顾问”,但书房窗帘从未拉开,深夜总有车辆短暂停靠,引擎低鸣后悄然离去。 真正让我脊椎发凉的是上周三。我的猫钻进两家共用的篱笆缝隙,叼回一枚纽扣。深蓝色,树脂材质,边缘有手工打磨的毛刺。我把它放在窗台,当晚纽扣不见了。次日清晨,史密斯先生在篱笆另一侧整理灌木,衬衫口袋里露出半截同样的深蓝色布料。 昨夜我又听见了刮擦声,这次夹杂着压抑的闷响。我贴在共用墙壁上,听见他哼着《月光奏鸣曲》的片段——那是我母亲葬礼上播放的曲子。旋律在第三小节突然中断,传来液体倾倒的汩汩声。晨光初现时,他牵着金毛犬散步,鞋底沾着新翻泥土与某种暗褐色斑点,在水泥地上留下断续的轨迹。 今早我在邮箱发现社区报,头版是史密斯先生资助流浪动物收容所的新闻,照片里他搂着流浪狗笑容慈祥。但当我翻转报纸,内页广告栏角落有则不起眼的失物启事:寻找深蓝色树脂纽扣,Last seen on Maple Street. 日期是2015年10月12日——正是他搬来前两个月。 我站在篱笆边,看他的窗帘在风中微动。修剪整齐的玫瑰开得正盛,泥土湿润,仿佛刚浇过水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渗入生活的缝隙,就再也无法视而不见。而真正的恐怖,或许从来不是獠牙本身,是獠牙藏在整齐牙套后的,那个持续微笑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