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大荒的腊月,风像刀子。胡八一和王胖子裹着借来的老羊皮袄,蹲在 Almost 塌陷的黄皮子坟洞口,烟头的红点在墨汁般的夜色里明明灭灭。他们本是为寻一头传说中的“黄大仙”而来,却撞进了赵大叔那场要命的“出马”仪式——香案上三碗生米,黄表纸画的符贴满枯树,老猎人跪在雪地里,脊背抖得像风中的枯叶,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嗫嚅。 空气里弥漫着香灰和某种腥甜的气味。胖子咽了口唾沫:“胡司令,这……是不是封建迷信活动?”话音未落,坟地深处传来窸窣声,仿佛万千皮子在地下攒动。赵大叔猛地抬头,眼白惊人地翻起,嗓音陡然变了调,尖利如锥:“两个外乡的,动了黄家的墓,还想囫囵个回去?”他手中的铜铃无风自动,铃声急促如催命符。 胡八一按在腰间的匕首上,军人的本能让他瞬间判断四周退路。那口被赵大叔供在香案后的老棺材,盖子竟在无人推动下,缓缓移开了一道缝。一股阴冷白气溢出,里面没有尸骨,只整整齐齐码着上百张剥下的黄鼠狼皮,皮毛油亮如新,每一张皮脸的位置,都用朱砂点着一只腥红的眼睛。它们仿佛在同时“注视”着闯入者。 胖子惊得差点跳起来,却被胡八一死死按住肩膀。胡八一盯着那堆诡异的皮毛,忽然想起祖父《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》里残破的批注:“黄皮子通灵,性最诈,其坟地多幻阵,皮聚则魂聚……” 这不是普通的坟,是黄大仙的“壳”,它们弃皮而遁,只留这空冢与符咒,困住不速之客。 赵大叔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,涎水从嘴角淌下,他挣扎着,用尽最后一丝自己的声音嘶喊:“快走……它们要借身还……!” 话音戛然而止,他整个人软软瘫倒,再抬头时,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已全然不同,冰冷、狡狯,带着非人的戏谑。 胡八一拽着胖子往后急退,棺材缝隙里,那张最上方的黄皮子,无风自动,嘴角似乎向上咧了一下。雪还在下,埋葬了脚印,也埋葬了来时的路。他们跌跌撞撞冲回林场小屋,背靠门板剧烈喘息。窗外,无数绿莹莹的小眼睛在黑暗中亮起,成半圆将他们的小屋围在中央,窸窣声汇成一片,如潮水般拍打着窗棂。 胡八一吹灭油灯,黑暗里,他紧握匕首,第一次真切的感到,有些“规矩”不是用来打破的。那口棺材,那些眼睛,还有赵大叔最后的话,像冰锥扎进脑海。黄皮子坟的“客”,才刚刚醒来。而他们,已成了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