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阁楼积尘的檀木箱打开时,陈默看见它坐在褪色的红缎上——七寸高的布偶,粗麻缝制的脸上用褪色墨线勾出空洞五官,最摄人的是那双玻璃珠镶嵌的眼,不知何时蒙了一层暗红血丝。这是滇南山里一位老蛊师临终前托人送来的“礼物”,附带的黄纸上只有八个血字:“它饿了,你要喂它。” 起初只是错觉。深夜工作室,陈默总听见阁楼传来细碎爬行声,像甲虫在朽木上乱啃。他上去查看,人偶总在原位,但给它穿的小布衣似乎被谁扯松了领口。第三天,养了八年的黑猫在它面前炸毛嘶吼,随后绝食而亡,尸体僵冷时眼球竟蒙着同样的血丝。 陈默开始失眠,梦里全是人偶在月光下缓缓转头,玻璃珠眼里的血丝如活物蠕动。他查遍地方志,在一本虫蛀严重的《夷方志异》里找到记载:“以生辰八字、胎发指甲纳偶腹,饲以怨念,可使偶行蛊……见血丝者,蛊成矣。”他猛然想起,老蛊师送来人偶那日,自己曾无意间在箱边掉落一缕剪下的指甲。 恐惧如藤蔓缠住心脏。他砸碎人偶,麻布裂开处没有填充棉絮,只有一团绞紧的、带着异香的黑色头发,中心包着几片风干的槐树叶——那是他童年老宅院里的树。原来诅咒的锚点,早已种在他记忆最深处。 陈默连夜驱车回滇南山村。老蛊师的破屋里,唯一健在的徒弟枯坐如雕像。“老师父算到你会来,”老人咧嘴,缺牙的嘴里喷出浓重草药味,“他 feeds 它三十年,最后把它‘饿’成了空壳,送你,是要你替它找个新‘食’。”老人指向墙角——那里堆着十几个形态各异的人偶,每双眼睛都泛着不同深浅的血丝。 “蛊本无主,执念为引。”老人咳着血沫,“你砸了偶,却把‘你’种进了它心里。现在,要么你变成它,要么……”他忽然盯着陈默身后,瞳孔骤缩。 陈默回头,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门槛上。那里静静坐着那个被他砸碎又不知何时拼凑回去的布偶,血丝在它眼中蜿蜒如苏醒的血管,细小的麻布手指,正缓缓抠进泥土里,留下五道湿润的痕迹。 他忽然明白,老蛊师说的“喂”,从来不是给人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