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那年遇见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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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八号下午五点，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，我盯着窗外梧桐树上聒噪的蝉，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轻了。书包里皱巴巴的准考证边角，还留着三天前你塞给我的薄荷糖纸。那是我们说话的第二十三句，也是高考前最后一句。 认识你是在三模之后。我躲在图书馆角落啃数学压轴题，你把草稿纸轻轻推过来，上面是三种解法。“第二种最简单。”你声音压得很低。我抬头看见你校服第二颗纽扣系错了位置。那天之后，我们总在下午第四节课后碰面，你负责解物理大题，我负责纠正你永远系不好的纽扣。暴雨天你多带的那把伞，分我一半时，水花溅湿了你裤脚，我们却笑得很响。 高考前一周，你突然不来图书馆了。我找到你家楼下，看见你蹲在楼道里整理搬家纸箱。你要去南方打工，父亲病重，妹妹要上学。“书念完了。”你搓着粗糙的手指，没看我眼睛。我把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塞进你箱子最上面，是两套真题集和几支笔。“考完再联系。”我说，自己都不信。 成绩出来那天，我去了北方。大学图书馆的空调很足，我总在靠窗位置发呆，幻想你此刻在流水线上是否抬头看过天。第四年春天，收到一个包裹，没有署名。里面是当年我给你的那两支笔，一支写完了，一支还剩半管。附的字条是新的：“当年你说，第二种解法最简单。我试了，真简单。” 去年同学会，有人说起你。你后来边打工边自考，现在在南方做工程师。我默默喝完杯子里的酒，突然明白：高考那年的遇见，从来不是考场外的意外，而是两个困在命运齿轮里的人，交换了彼此的光。那道光不够照亮前路，却足够让我们在往后无数个低头赶路的长夜，记得曾经有人对自己说过——你的解法，也可以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