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楼电梯门“叮”一声开,陈伯提着菜篮,与对门May四目相对,两人同时退后半步——这是隔离第三天,他们已这样“默契”避让了七十二小时。窗外玉兰花开得正好,楼里却静得只剩消毒水味。 第一天,阿杰隔着猫眼看见对门夫妻在搬行李,粤语争吵声穿透门板:“点解要同我隔离啊!我部车仲喺停车场啊!”他默默把自家垃圾袋多系了个结。 第二天,May在阳台晾衫,陈伯突然探出头:“阿May,你啲衫收唔收得晒?落雨咯。”她一愣,原来老人一直注意着她总收不全的衬衫袖口。 第三日,两个孩子在走廊追逐,May的儿子撞翻陈伯的陶盆。碎片声中,陈伯没说话,只蹲下捡碎片,用粤语轻声说:“呢个盆,我老伴生前最爱种蒜苗。”May的儿子怔住,当晚,May端了盘炒蒜苗敲开陈伯的门。 第四日停电,应急灯泛黄光。阿杰修电箱时,陈伯递来手电筒:“后生,呢度。”光束照亮锈蚀螺丝,两人额头相碰,陈伯讲起六三年台风夜,整栋楼男人如何摸黑挖通排水渠。 第五日社区送菜,独居老人名单里有陈伯。May发现他冰箱里只有腐乳,次日清早,她熬了白粥放在他门口,附纸条:“伯,粥滚咗,自己热吓。”傍晚,她门口出现一袋新鲜菜,没有纸条。 第六日,May咳得厉害。凌晨两点,门被轻敲,阿杰放下一盒枇杷膏和口罩:“我姐寄多咗。”监控里,他转身时捂着嘴猛咳——原来他早病了,却一直没说。 第七日解封,电梯里三人站着。陈伯突然说:“下周三,我煲汤,来唔来?”May与阿杰对视,同时点头。电梯门开,阳光涌进来,陈伯的旧陶盆里,May的儿子偷偷插了朵玉兰花。 隔离结束那日,楼里恢复了往日的粤语喧哗。只是七楼转角多了一盆长势旺盛的蒜苗,而阿杰的猫眼,再没关严过——门缝里,总留着一盏为晚归人亮的灯。原来最深的隔离,从来不是一扇门,而是心墙;而最韧的连接,就在这七日期限里,长成了日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