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是我？

影片内容

地下车库的霉味混着尘土，像一块浸满冷水的棉被捂住口鼻。我蜷在柱子后，手表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——地震开始的时间。外面传来断续的哭喊，像远处破损的收音机。我攥着口袋里那枚生锈的怀表，表盖内侧有张褪色的全家福。为什么是我？这个念头像根生锈的钉子，从废墟里爬出来的第三天，就楔进了太阳穴。 邻居王姨看见我就往旁边躲，塑料袋里的芹菜撒了一地。她儿子和我同班，没爬出来。我蹲下帮她捡，手指碰到她鞋面上干涸的泥点，和那天我指甲缝里的一样。她没说话，但抖着的肩膀比任何质问都锋利。我开始失眠，闭眼就是教室窗户在摇晃，小敏转过头对我笑，她马尾辫扫过课桌边缘——那是我看见她的最后画面。白天我在工地扛水泥袋，工头说“小鬼卖力点”，汗珠滴进眼睛的灼痛让我踏实。至少痛是真实的。 上周在旧货市场，我摸到一只铁皮青蛙，和小敏送我的生日礼物一模一样。摊主说这是地震纪念品，很多人买。我买下它，拧发条时弹簧卡住，青蛙僵在尘土里。突然想起小敏的话：“你总替别人着想。”可那天我替谁了？为什么替的是我？我把它埋进花盆，土盖住锈迹时，手指触到硬物——是半截断了的塑料尺，我小学用过的，刻度被磨得模糊。原来有些东西，以为埋得很深，其实一直跟着。 昨夜暴雨，屋顶漏水接满搪瓷盆。水滴砸在盆底的声音，三点十七分。我忽然坐起来，不是问为什么，而是数：第一声，小敏的作文本飘到桌下；第二声，体育委员抢我的篮球；第三声……数到第七十三声时，雨停了。晨光从裂缝照进来，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，像无数微小的星。我打开手机，删掉写了又删的遗书草稿。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，沙哑的。我穿上鞋，推开门，楼道感应灯坏了，黑暗里传来自己的脚步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踩碎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