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最后一个句号时,窗外传来闷雷。他放下笔,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完成的推理小说终章——凶手在雨中微笑着抹去指纹,标题赫然是《杀人不难》。这个用了三年的题材终于收尾,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畅快。 三小时后,他站在自己公寓楼下的巷口,手里还捏着给邻居送错的快递盒。雨水顺着消防梯的铁锈往下淌,巷子深处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。他本想转身离开,却看见那扇熟悉的、贴着手绘向日葵的木门虚掩着。门内是租住在三楼的年轻画家林薇,上周还送过他一张小画。 “林薇?”他试探着唤了一声。 没有回答。他推开门,看见地板上蔓延的暗红色,像打翻的葡萄酒,但更粘稠。林薇仰面倒在颜料与画布之间,胸口插着一把调色刀,刀柄上缠着褪色的蓝布条——和他上周在楼下捡到、随手系在自行车把手上的那条一模一样。 血液还在缓慢渗出,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油光。陈默的呼吸停滞了。他下意识后退,脚后跟却踢到门槛上那个快递盒。盒子翻开,里面滚出他给林薇买的、还没来得及送出的那管钴蓝颜料。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,陈默仍僵在原地。雨水从头顶破旧的遮阳棚漏下来,滴在他眼镜片上,模糊了那片刺目的红。他忽然想起小说里自己写过的句子:“真正的谋杀从不需要计划,它诞生于某个瞬间的空白,像一滴墨落入清水。” 可当墨滴真的落入,他才明白那空白有多冷。他写过上百种凶器,设计过无数不在场证明,甚至精确到让凶手在雨天行动以冲刷血迹。但此刻他闻到的不是雨水的清新,是铁锈味混着松节油的气息,温热、鲜活、不容置疑地从地板上漫上来,浸透他的鞋底。 警察的询问像隔着水传来。他机械地回答着发现过程,眼睛却控制不住地瞥向那把刀。刀柄上的蓝布条,边缘已经磨损起毛——正是他自行车上消失的那条。记忆突然闪回:三天前暴雨夜,他骑车回来,车把勾住了晾晒的衣物,扯下一块布条,当时并未在意。 也就是说,有人捡到了它,或者……偷走了它,然后用来杀了人。 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调查员记录着什么,说现场只提取到林薇自己的指纹。没有挣扎痕迹,门锁完好,像极了那些他笔下“密室谋杀”的开端。但陈默知道不一样。他的小说里,凶手冷静、聪明、永远有完美的逻辑。而真实世界里,他只想呕吐。 回警局的路上,他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,突然笑了一声。旁边警员疑惑地看过来。他摆摆手,把笑声咽了下去,连同喉咙深处翻涌的酸涩。 杀人不难?不难。难的是此后每一个清晨,你都会在镜子里看见一个沾着血点的人。而血,已经从纸上,流到了你的指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