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卖行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。陈大胜把定制西装袖口往上撸了道,露出金表,引得邻座几位裹着丝绒开衫的老先生微微侧目。他今天要拍下那幅被周家捂了三十年的《溪山行旅图》——周家,本地“富人里”的姓氏,盘踞在这座城市财富金字塔顶端已三代。周老今天没来,派了侄子周远出面,一身看不出牌子的深灰西装,端坐在前排,连头都没回。 “两千万。”陈大胜的报价像块石头砸进静水。空气凝了一瞬。周远缓缓举起牌:“两千两百万。”声音平得像在报天气。陈大胜咧嘴笑了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:“周公子好雅兴。两千五。”全场哗然。这幅画市场估值不过一千五,是周家祖传的念想,不卖。今天这场,是陈大胜用私人关系硬撬开的局,为的就是当众撕开周家那道体面的帘子。 “三千万。”周远加价,依旧平稳。陈大胜脸上的笑僵了半秒。他知道周远在拖,在磨他现金流,在等他在众目睽睽下暴露出暴发户的急躁与虚胖。他陈大胜靠拆迁起家,凭胆大和一股蛮劲吞下旧城改造的肥肉,钱来得快,去得也糙,最恨的就是这些用“底蕴”“格调”把他圈在外面的“富人里”。今天,他要砸钱砸进这个圈子,砸碎他们的从容。 价格被推到四千二百万。陈大胜的后槽牙咬得发酸。他瞥见周远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,那姿态,像在敲打他的神经。他突然举牌,报出一个让全场倒抽冷气的数字:“五千五。” 死寂。连拍卖师都愣了。周远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怒,没有急,只有一丝陈大胜读不懂的、近乎怜悯的平静。他缓缓放下牌子,摇了摇头。 陈大胜赢了。他以一个近乎瘋狂的价格,拿到了那幅画。闪光灯围上来,他站在聚光灯下,握着那幅后来被专家鉴定为“民国高仿”的画,心里却没半分喜悦。周远在离场时,脚步停在他身侧,低声说:“陈总,这幅画,周家仓库里还有七幅一模一样的。您这钱,花得值吗?” 陈大胜如遭雷击。他赢了一场战役,却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、用虚名和陷阱织就的局。富人里的决战,从来不在拍卖槌落下的瞬间。他们用时间、用规则、用你看不见的网,在不动声色间,就已定下乾坤。他攥着画,看着周远汇入那些神色淡然的人群,第一次感到,自己砸进去的,可能不只是钱,还有他闯进这个圈子后,再也收不回的、莽夫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