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在2015年的除夕夜,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手机的分量。那之前,他以为它只是个能打电话的铁盒子。年夜饭桌上,儿子小张筷子都没怎么动,手指在屏幕上有节奏地敲着,头也不抬。老张夹了块鱼放到儿子碗里,儿子“嗯”了一声,眼睛没离开屏幕。饭吃到一半,小张突然兴奋地“哈”了一声,把手机转向大家:“看!群里抢到二十块红包!”老张眯起眼,只看到一片晃动的彩色光斑。老伴笑着附和,孙子也伸手想去抓手机。小张却手腕一翻,避开了,继续埋头沉浸在那个方寸世界。 老张默默放下筷子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,为了买这台老式座机,省吃俭用攒了半年工资。电话线牵在手里,传递的是千里之外母亲咳嗽一声的关切。现在,儿子手里的手机薄得像片纸,却能隔开一桌人的体温。他看见小张快速划过一张照片——似乎是同事聚餐,觥筹交错,小张笑得灿烂。可这桌满当当的菜,他一口没尝。 压轴的年糕端上来时,小张终于抬起了头,脸色有些发白。“爸,公司临时有急事,我得马上回趟城。”老张没说话,只是看着儿子胡乱扒拉最后几口饭,抓起外套。门关上的瞬间,屋里的热闹像被针扎破的气球,迅速瘪了下去。老伴叹了口气,开始收拾碗筷。老张走到窗边,楼下儿子正边走边对着手机说话,路灯把他呵出的白气照得很淡。他忽然想起,儿子上个月说想换部最新款的手机,要五千多。他当时没吭声,第二天悄悄去了银行,把一张定期存单转成了活期。 那晚,老张失眠了。他摸出自己那部旧手机,屏幕裂了纹,按键也不灵光。他试着按了按,没打通。不是没话费,是不知道能打给谁。儿子在城里的出租屋,大概正对着新手机屏幕忙碌。老张突然明白,2015年,手机不再只是工具。它成了一道透明的墙,这边是热腾腾的饭菜和沉默的老人,那边是永不熄灭的都市霓虹和永远在线的年轻灵魂。他关掉灯,黑暗里,那个小小的、发光的屏幕,像一只冷漠的眼睛,注视着这个空荡荡的、再也回不去的除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