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木门在身后合拢时,陈默听见了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七个人,七盏白瓷油灯,按照《幽谈录》残卷上歪斜的笔画,在祠堂青砖地上摆出北斗形状。烛火在穿堂风里纹丝不动,像被冻住的泪。 “魂兮归来——”领头的五婆喉咙里滚出砂纸摩擦的声音。她的影子在土墙上胀大,扭曲成非人的轮廓。陈默盯着自己灯前那方空地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三个月前,妻子小雅就是在这里,穿着那件月白旗袍,对他笑了一下,然后 dissolved into the air,像一勺糖溶进水里。警察说高空抛物致死,可现场没有脚印,没有血迹,只有旗袍上多出的一枚暗红色梅花印——和小雅胎记一模一样。 “莫看灯外。”五婆警告。但陈默看见了。第七盏灯,本该空着的位置,坐着穿月白旗袍的影子。它慢慢转过头,脖颈发出竹节断裂的脆响。陈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记忆碎片扎进脑海:新婚夜小雅指着梅花印说“这是招魂的记号”;她总在子夜对着空椅子说话;车祸前三天,她烧掉了整本《幽谈录》…… “它要替身。”五婆突然嘶吼。油灯集体熄灭。黑暗里响起布料摩擦声,很慢,很湿,像有人从深井里往上爬。陈默摸到供桌下的桃木剑,却触到一双冰冷的手——属于小雅,却又不像。那手在颤抖,在他掌心写下三个字:快走。 祠堂大门轰然洞开。月光涌进来,照亮地上七盏灯芯自燃的灰烬,排成完美的梅花形状。陈默扑向那影子,抱住的只有一件月白旗袍,浸在浓稠的黑暗里,沉甸甸的,像抱着一整个秋天的露水。 五婆瘫在门槛外,手里攥着烧剩的《幽谈录》残页。“错了……全错了……”她喃喃,“招魂帖上写的是‘生者执念为引’……她根本不想回来。” 陈默抱着旗袍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。远处传来早班电车的叮当声,新的一天正在剥开黑夜。他忽然明白,有些门一旦推开,就再也关不上了——不是亡魂不肯走,是活着的人,把心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门的另一边。 祠堂香案上,两盏新茶不知何时已凉透。茶汤清澈,杯底沉着七粒未化的白砂糖,排成北斗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