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燕的外号在江北道上响当当——“女李逵”。使一对板斧,喝了酒敢一个人闯进三百马贼的寨子。可谁也没想到,这位煞星竟在去年春天,从秦淮河畔娶回了个“美娇夫”。 苏锦确实美。肤若凝脂,眼波流转,手指修长,捏着笔杆子写诗时,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。他会用金线绣并蒂莲,能哼着软糯的南调给柳燕缝内衬,酒量却连柳燕的十分之一都不到。成亲那日,江湖好汉们凑在酒楼,酒碗捏得死紧:“柳大哥!这、这岂非……” 柳燕把板斧往桌上一剁,震得碗碟乱跳:“闭嘴!我柳燕看中的,是绣花枕头还是铁打的汉子,要你们嚼舌根?” 起初,连柳燕自己都以为,这桩亲事不过是图个新鲜。可日子一长,她发现苏锦的“软”里,藏着截然不同的韧劲。 去年冬,柳燕为护一队走商,中了埋伏,肩头中了一箭,躺在山神庙里发着高烧。她迷迷糊糊间,觉得有人用温水一遍遍擦拭她额角,动作轻柔得像拂过花瓣。她睁眼,看见苏锦坐在冰冷的地上,披着她那件染血的皮袄,手里拿着她从不离身的短匕,正笨拙却无比专注地,用炭条在破纸上画着她伤口附近的穴位——那是她从前随口提过,江湖郎中最常用的疗伤法。 “你……不怕血?”她哑声问。 苏锦抬起脸,眼圈发红,手指却稳:“怕。可若我不画清楚,你疼得更久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护不住你的刀,至少能护住你的命。” 那一刻,柳燕忽然懂了。她在外厮杀,他在内守候,如斧之刚,如水之柔,原非对立,而是互补。她的“家”,从来不是那柄寒光凛凛的板斧,而是这盏他为她点亮的、暖黄的油灯。 如今,江北道上仍有人议论“女李逵”如何如何,但更多时候,人们看见的是:粗豪的女子坐在院中石凳上,晒太阳,身边貌美男子递来一盏刚泡好的茶,茶烟袅袅。她接过来,喝一口,咧嘴笑了。这一笑,比所有江湖传说,都更安稳,更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