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曾经想要的
那些年我们追逐的梦,如今散落成星。
那面铜镜在杂物堆里泛着冷光,我伸手时,镜中那双眼睛突然眨了。古董店老板浑浊地说:“别碰,那是‘梦魇之瞳’,三十年前有个画家就是看了它,最后把自己眼球抠出来了。” 我当时只当是吓唬人的鬼话。直到昨夜失眠,鬼使神差又站到镜前。昏黄灯泡下,镜面水纹般荡开,我竟看见童年老屋的楼梯——母亲总说那里有“东西”在爬。冷汗瞬间浸透睡衣,我猛地后退,镜中却传来木板的吱呀声,清晰得像在耳畔。 接下来三天,我着了魔。每晚凝视,每晚坠入陌生人的噩梦:被活埋者指甲抓挠棺盖的闷响,溺水者肺叶灌满污水的灼痛,战争幸存者反复体验子弹掀开头骨的温热……这些感官如此真实,醒来后指尖还在颤抖,舌根泛着铁锈味。我翻遍资料,只在泛黄地方志里找到只言片语:“瞳术,以目引魇,魇盛则主蚀。” 最可怕的是现实开始渗漏。昨天刷牙,镜中我的左眼瞳孔里,闪过一张不属于我的、青紫溃烂的脸。我尖叫着打碎镜子,碎片每一片都映着那双眼睛。今早房东敲门,说楼下住户投诉“半夜有女人在楼梯哭”,而我的楼梯,正和老屋的构造一模一样。 我烧掉了所有研究笔记,却烧不掉记忆。现在每闭眼,都能听见无数噩梦在颅内尖叫,它们通过我的眼睛向外窥探。昨夜我举起水果刀对准自己的左眼,刀尖悬在睫毛上颤抖——如果挖出这双“梦魇之瞳”,我会不会也变成镜中那些蠕动的、纯粹的恐惧? 窗外天快亮了。我盯着天花板,知道当光线刺入瞳孔时,新的噩梦已经在黑暗里孵化。而真正的问题是:昨夜楼梯上的哭声,究竟来自楼下,还是……来自我三十年前失踪的母亲?她当年,是否也找到了这面镜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