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的杂货店门口,今年那棵从森林深处运来的冷杉,总在午夜渗出铁锈味的水珠。起初没人当真,直到裁缝铺的茉莉小姐发现,树上挂的装饰铃铛,内壁刻满了细如发丝的人名——全是近五年失踪者。镇上的孩子开始做噩梦,梦见树根在泥土下蠕动,像无数只攥紧的手。 我作为镇上唯一的外来教师,最先注意到树皮纹理的异常。那不是天然的节疤,而是层层叠叠的、类似人脸轮廓的褶皱。某个雪夜,我隔着橱窗看见树梢最高处的一颗星,竟在无人触碰时缓缓转动,折射出的光斑在积雪上勾勒出一个跪拜的剪影。我举起相机,取景框里的树突然消失了半秒,再出现时,所有银色彩带都变成了暗红色,像干涸的血脉。 老陈拒绝砍伐这棵树。“它带来的客人比往年多三倍,”他搓着发紫的手,眼神躲闪,“你知道圣诞季的营业额对我多重要吗?”但镇议会的匿名投票箱里,七成选票写着“烧掉它”。冲突在平安夜爆发。当第一批年轻人举着火把靠近时,整棵树的针叶突然竖立如獠牙,树干的“脸”完全浮现——由所有失踪者的照片拼贴而成,嘴巴的位置是一个不断开合的深洞,呼啸声像是百人齐哭。 最年长的守林人艾伯特爷爷颤抖着说出祖辈秘闻:百年前,这片森林曾是异教献祭场,而圣诞树本是“囚笼”,用节日光辉镇压地底怨灵。如今树被恶意移植,成了反向通道。我们砍断的每一根树枝,落地都会长出细小的、带着齿痕的骨头。 火把最终点燃了树根。燃烧没有火焰,只有一种吞噬光线的漆黑蔓延,树在哀嚎中塌陷成灰烬的瞬间,所有居民都听见了同一个声音,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在骨髓里震动:“明年,我会挑新的躯壳。”清晨,雪地上只留下一圈焦黑的、环形的地,以及每户人家门把手上,悬挂着一枚未融化的、冰制的铃铛,里面冻着一粒芝麻大小的、搏动着的暗红晶体。 如今我们仍互赠礼物,但所有装饰都只用鲜红色——据说魔鬼畏惧纯粹的、不带隐喻的红。而每年第一场雪后,老陈的杂货店总会收到匿名寄来的种子,包装纸上印着模糊的、针叶状的指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