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世君以不爱月
来生君不恋月,只为斩断情丝绕。
巷口那棵老槐树又开花了,满树白花沉甸甸地垂着,像去年夏天她离开时没说完的话。我攥着那张字迹模糊的纸条,在拆迁得七零八落的旧城区里穿行。纸条上只潦草地写着“找到你,在老槐树下第三块青石板”,可槐树旁的空地已变成临时停车场,青石板被水泥路覆盖了大半。 我在附近问了十几户人家。卖豆腐的阿婆眯着眼想了一会儿,说早年这树下确实常坐着个姑娘,总在本子上写写画画。“后来呢?”我问。“后来?后来房子拆了,人就不见了呗。”阿婆挥挥手,转身去掀蒸笼。蒸汽腾起,模糊了她皱纹里的情绪。 黄昏时分,我在拆迁队遗留的建材堆里,真的摸到一块刻着苔痕的青石板。翻过来,背面有极淡的铅笔印,是个歪歪扭扭的“等”字。那一刻,巷子深处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,吱呀呀地唱着走调的歌。我忽然想起什么,冲进对面半塌的砖房——墙根下,半截水泥管后,躺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。 盒子里没有信,只有一沓画。第一张是槐树下的长椅,空着;第二张长椅上坐了个穿碎花裙的背影;最后一张,长椅两边各坐一人,中间却空着,只画了交叠的影子。画纸最下方有行小字:“如果有一天这里变成停车场,你会不会在水泥下,摸到我们没说出口的话?” 晚风穿过断墙的孔洞,吹得画纸哗啦作响。远处工地的灯亮起来,惨白的光切过槐树梢头,把满树白花照得像一场静默的雪。我把画按原样叠好,把铁皮盒放回水泥管深处。起身时,脚边滚来一枚生锈的钥匙,上面还挂着褪色的Hello Kitty挂件——是她七年前弄丢的那把。 原来有些东西从未被水泥覆盖,它们只是沉入时间的褶皱里,等待某个黄昏,某个蹲下身拾起锈迹的人。我转身离开,巷口槐花纷纷扬扬,落在空荡荡的长椅上,像一场迟到了多年的雪,终于轻轻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