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教徒

影片内容

我总在凌晨三点点燃蜂蜡。松木香混着潮湿的泥土味漫开时，我会把三枚卵石摆成不规则的三角——祖母说，这是祖先观察星象的残局。窗外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冷光，而我的窗台朝向老城区拆除一半的教堂尖顶。他们叫我异教徒，这个词像枚生锈的硬币，在社区微信群里被反复抛掷。上周科学社群的张博士在讲座上说“所有前现代信仰都是认知障碍”，我坐在最后一排，指甲掐进掌心。其实我早把族谱烧了，那本浸透羊油与汗渍的册子里，写满对“河神娶亲”的恐惧。如今我祭拜的不过是巷口那棵三百岁的银杏，雨季时它落叶的速度比别处慢七秒。可当物业带人锯断它西侧的枯枝，我冲出去吼出整段《安魂谣》时，看见邻居们举着手机录像的脸——那表情和一九四九年祖父被押着游街时，镇上人看他的表情一模一样。昨天女儿问我：“爸爸，为什么张博士说我们的大脑需要清洗？”我递给她刚磨好的荞麦面，热气模糊了眼镜片。或许该带她去天文馆，指着猎户座腰带的三颗星告诉她：有些真相不需要被所有人看见，就像我们总在深夜进食，而世界只记得我们白天饥饿的样子。今夜我将继续摆我的卵石，而便利店的店员或许会注意到，凌晨三点总有个穿灰夹克的人，在买关东煮时多要一包海带结——那是给银杏树下的蚂蚁的贡品。真相从来不在辩论台上，而在那些不被允许被 sunlight 照见的、潮湿的、缓慢生长的暗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