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疯婆子的葬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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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个阴沉的下午，风卷着黄沙掠过贫瘠的田野。我们村的老槐树下，黑疯婆子的葬礼正冷冷清清地举行。棺木是临时拼的，油漆斑驳，像她的一生一样粗糙。黑疯婆子，村里人都这么叫她，没人记得她本名叫什么。我爷爷说，她年轻时叫李秀兰，是村里头一枝花。可二十年前，她男人去城里打工，杳无音讯。秀兰天天坐在村口那块大石头上等，风雨无阻。后来，她开始自言自语，捡垃圾堆里的东西，渐渐被叫做“疯婆子”。大伙儿见她都绕着走，连小孩都被警告别靠近。葬礼上，来的没几个人。村长拄着拐杖，念了段悼词，大意是“人死如灯灭，大家节哀”。我听得出那敷衍。几个老太太抹着眼泪，也不知是为她哭，还是为自己哭。下葬时，土坑刚挖好。村东头的小豆子——那个总爱探险的野孩子——在坟边刨土玩，突然“当”一声，刨出个生锈的铁盒。他举着盒子跑过来：“叔，这儿有东西！”大伙儿围上去，打开一看，是本日记，纸页脆得仿佛一碰就碎。我接过日记，小心翻开。第一页写着：“今天，他又没来信。但我相信他，一定在忙。”字迹工整，像她从前写情书的样子。往后翻，有她记录的日常：帮王婶洗衣换两个馒头，替赵叔放牛得一把米……最后几页，字迹潦草：“他们笑我疯，可我知道自己在等。心若不死，人就不疯。”人群静了。老会计颤巍巍地说：“我记起来了，秀兰当年还偷偷给我塞过钱，让我帮她买火车票……”原来，她疯癫的外表下，藏着一颗从未放弃的心。葬礼继续，但气氛变了。下葬时，有人主动铲土，有人低声啜泣。黑疯婆子终于被正视，不是作为“疯婆子”，而是作为李秀兰——一个被时代和命运捉弄的苦命人。如今，她的坟头长出了野花。每当我路过，总想起那本日记。我们总爱给不合群的人贴标签，却忘了每个人背后都有故事。黑疯婆子的葬礼，教会我：真正的疯，或许是无视他人苦难的冷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