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面桃花总相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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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风初醒，十里桃林灼灼如焰。他踏着落花而来，青衫磊落，眉目温润似玉，唤作沈砚。她倚在老桃树下，一袭粉衣，发间簪着半凋的桃花，名唤桃夭。两人对视的刹那，风卷起漫天花瓣，时间仿佛凝滞——这并非初见。 三年前，沈砚在边关负伤，昏迷于一场沙暴。醒来时，身畔有位少女以桃花汁为他敷伤，指尖冰凉，眸中映着血色残阳。他欲道谢，她却如雾消散，只留一句：“待桃花再开时，君可记取。”此后每年春深，沈砚必至这片桃林。桃树年年新植，旧枝却总在三月末无故枯死，唯有一株老桃，虬枝盘结，花事最盛。 今年，老桃树下多了座新坟，碑刻“桃夭”。沈砚抚碑苦笑，原来她早已在去年病逝，临终前嘱人将骨灰撒入林中。夜来风雨，他醉卧树下，忽见桃夭提灯而来，笑靥如花：“玉面郎君，可还记得那年沙暴？”沈砚惊醒，灯火全无，唯见老桃树干上，浮现一行湿漉漉的小字：“魂寄桃花，岁岁重逢。” 次日，沈砚掘开桃夭之墓，空棺中唯有一卷泛黄手札。原来她是前朝宫女，因私藏禁书被赐死，魂魄不甘，借桃树精元续命百年，只为等一个曾在沙暴中为她遮过风沙的玉面将军转世。每世她只能以桃花精魄相见，待他忆起前世，她便不得不消散归尘。沈砚读罢，将手札焚于老桃之下。火光中，树干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半块玉佩——正是他前世贴身之物。 如今，沈砚辞官隐居桃林。每年桃花开时，他总在树下摆两副杯筷，一壶清酒。有人问他见着鬼魂没，他只笑指风中纷飞的桃花：“你看，每一瓣都是她的笑靥。相逢何须血肉之躯？玉面映桃花，便是永恒。” 又一年春深，老桃树忽然花开满枝，无风自动，落花成溪。沈砚独立花雨，伸手接住一片最大最艳的桃花。瓣中隐约有女子轻笑，如风过铃。他终是释然——有些相逢，原不必执于形骸。玉面与桃花，隔着生死，却年年岁岁，总在春风里重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