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家长

影片内容

巷口那扇绿漆剥落的铁门，总在黄昏准时打开。七岁的林小雨踮脚放下书包，帆布鞋在水泥地上碾出细痕。她先拧开厨房水龙头，接满三个铝壶——昨天王奶奶说她水压不够，今早多接了半桶。米缸见底了，她抠出粘在缸壁的碎米，和昨天的剩菜熬成糊。 母亲又在里屋咳嗽。小雨把药瓶藏进书包夹层时，手指碰到昨天捡的矿泉水瓶盖。她数了数，一共二十三个，明天可以换两毛钱。窗玻璃用旧报纸糊着，风一吹，露出后面贴的儿童画：太阳、房子、三个火柴人手拉手。那是她三年级的美术作业，老师给了甲。 巷子里飘来糖炒栗子香。小雨咽口水，把作业本摊开在桌上。数学题她全会做，可“小明有五个苹果”的题目下，她画了个空篮子。邻居家电视正播动画片，她听见片头曲，笔尖顿住。昨天母亲说“药快没了”，她盯着电视里 superhero 拯救世界，突然想：如果我也能偷走时间就好了。 夜深了，母亲鼾声里夹着梦呓。小雨摸黑起来，把铝壶摆成圆圈。她学电视剧里那样，对着月亮说：“今晚我当家长。”月光透过报纸破洞，照在那些瓶盖上，像散落的星星。她忽然想起幼儿园老师的话：家长是保护孩子的人。可她的家长在里屋昏睡，而她在保护家长的药。 巷口传来醉汉呕吐声。小雨蜷在门后，数到第七声呕吐时，里屋传来瓷器碎裂声。她冲进去，看见母亲打翻了药瓶，白色药片滚进床底。母亲眼睛睁着，却像看不见她。小雨跪下去捡，药片在指间发烫。她想起上周数学考了满分，母亲用颤抖的手给她梳头，说“小雨真懂事”。 现在她懂了，懂事就是永远不说“我害怕”。她把最后一瓶水放在母亲床头，退回自己房间。作业本上，“小明有五个苹果”旁边，她添了行小字：我有二十三个瓶盖，可以买一颗糖，给妈妈吃药后吃。笔迹歪歪扭扭，像刚学飞的小鸟。 远处传来早班电车声。小雨把铝壶收进柜子，动作很轻。她打开书包，把药瓶放回去，又拿出来，最后塞进棉袄口袋。明天要去药店，她得演好一个普通小孩。只是从今天起，她的“家长”职务，多了一项秘密：保管黑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