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地下三百米。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粉尘与铁锈混合的腥气,头灯的光柱在黑暗里切开浑浊的雾。张震抹了把脸,指尖触到温热的血——不知何时划破的额头,血混着汗往下淌。他盯着前方十米处那枚被碎石半掩的航空炸弹,引信裸露,黄铜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 “七组,报告情况。”通讯器里传来队长嘶哑的声音,背景是持续传来的闷响,像巨兽在地底翻身。 “引信完好,定时器还在走。但右翼支撑结构……撑不了二十分钟。”张震嗓子发干。他身边是年仅二十岁的技术兵小赵,手正抖得厉害,怀表玻璃罩下压着张泛黄照片——是他刚出生的女儿。 这不是演习。三天前,敌方特种小队潜入这座在建的深层输水隧道,安放炸弹后全员自尽。上级命令:拆除炸弹,保住隧道。否则,下游三座城市将面临水源危机。而他们,是最后一批工程爆破专家。 “张工,撑不住了!”头顶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扭曲声,碎石暴雨般砸下。小赵猛地扑过来,将张震压在身下。张震看见年轻人后颈上一道旧疤——那是去年矿区救援时留下的。他忽然想起小赵入伍时说的话:“我媳妇说,等这次任务完,就回家种大棚。” “你带资料先撤。”张震推开他,伸手去摸工具箱。 “要走一起走!”小赵红着眼抓住他胳膊。 张震甩开手,眼神像淬火的钢:“我女儿去年车祸没了。这条隧道通了,能让更多孩子活着见到爹妈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你媳妇还等着你。” 头顶的呻吟变成裂响。张震不再犹豫,爬向炸弹。拆除需要同时剪断红蓝两根线,但右臂被钢筋刺穿,血流如注。他咬紧牙关,用牙齿叼起钳子。剧痛让视野发黑,耳边却响起小赵撕心裂肺的喊:“张工!左边要塌了!” 最后三分钟。张震看见小赵没走,正疯狂地搬开碎石,想加固支撑。他忽然笑了,用尽力气吼:“剪红线!快!” 钳子落下。黄铜外壳在黑暗里迸出一点火星。 隧道深处,定时器永远停在了00:00:07。 后来下游城市的水龙头流出清水时,没人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。只在工程兵的纪念墙上,多了一行朴素刻字: “有些隧道,必须有人走进去,把黑暗挡在身后。” 而小赵种的大棚第一年丰收,把最大一筐西红柿,悄悄放在了张震空荡荡的墓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