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境小镇的冬天总是死寂,曼森兄弟的猎屋像颗锈蚀的钉子楔在山脊上。大哥霍华德五十出头,背驼得像张旧弓,二哥迪克四十余岁,左脸那道疤从眉骨咧到嘴角——那是十年前在墨西哥边境留下的。兄弟俩守着十二亩玉米地和一口枯井,靠打猎和收留过路客过活,直到那个裹着雪粒的午夜。 最先来的是马厩的响动。霍华德提着马灯出去时,看见老马“铁蹄”正被三具东西撕扯。那些东西皮肤泛着尸绿,指关节反向弯曲,却跑得比狼还快。迪克从窗缝射出两发散弹,腐臭味瞬间炸开。他们关死所有门窗,用铁皮罐头和沙袋堵死缝隙,听着僵尸在门外用头撞木门,像暴雨砸铁皮屋顶。 “西边的矿井!”霍华德突然拍桌,那里埋着三十年前矿难死的十七具尸骨,“有人动了坟。”迪克从墙后拖出一箱二战时的苏式手雷,咧嘴时疤痕抽动:“正好给这些杂碎开棺。” 午夜两点,僵尸潮退了。兄弟俩踩着没膝的雪往矿井走,手电光柱里飘着灰烬似的雪。矿井口塌了半边,露出向下的阶梯,阶梯上拖着一串湿漉漉的暗红痕迹——新鲜的血。霍华德突然按住迪克肩膀,手电照见洞壁刻着歪斜的墨西哥文:“复活需要血祭”。迪克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:“卡洛斯那个杂种,去年说想挖矿的就是他。” 他们刚准备下洞,矿井深处传来金属刮擦声。接着是惨叫,人的。霍华德要冲进去,迪克却举起手雷:“等它们聚过来。”三十秒后,七具僵尸连滚爬爬涌出洞口,迪克甩出手雷,气浪把僵尸炸成碎块。但最后爬出的东西让他们僵住了——穿着矿工服,胸口插着铁镐,眼眶里却闪着活人的惊恐。那是去年失踪的向导胡安,僵尸群最后护在他身侧。 “它们有意识。”霍华德声音发颤。胡安突然扑来,迪克一刀捅进他心窝。僵尸群在胡安倒下时集体嘶吼,却不再进攻,只是围着尸体打转。霍华德突然懂了:“它们不是要杀人,是要护住这个‘同类’。” 天快亮时他们拖着胡安的尸体回屋,在尸检时发现他后颈有针孔。迪克把最后半瓶威士忌灌进喉咙:“卡洛斯在搞邪术,用僵尸当保镖。”霍华德盯着炉火,火光照着他眼里的血丝:“明早去镇里,但今晚得守住——它们会再回来。”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,雪地上泛起绿光。三百具僵尸从林子涌出,不再乱撞,而是列成三排,中间空出条路。卡洛斯穿着貂皮大衣走在路上,身后跟着六个持枪的墨西哥帮派分子。他举起对讲机:“老东西,交出胡安的尸体,我让这些玩具回家。” 迪克在屋顶架起老式机枪,霍华德却举起胡安的尸体:“你儿子在我手里。”卡洛斯脸色变了——胡安是他私生子,去年为查父亲死因而潜入矿区。僵尸群突然躁动,绿眼齐刷刷望向卡洛斯。原来这些僵尸被下咒时,都灌了卡洛斯家族的血,它们本能地护着血脉关联者。 “你拿儿子当实验品的时候,就该想到。”霍华德把尸体抛向雪地。僵尸群轰然扑向卡洛斯,子弹打不穿它们的头颅,但能打断四肢。迪克的机枪扫倒一排,卡洛斯被僵尸拖进林子前,对着霍华德笑:“你也快了,老东西。” 第一缕阳光刺破雪云时,僵尸群散了。兄弟俩站在血染的雪地里,看着卡洛斯消失的方向。霍华德捡起一枚僵尸掉落的铜牌,上面刻着“卡洛斯·雷耶斯,1987-2012”。迪克踢开一具僵尸,它手里还攥着半块巧克力——胡安生前最爱吃的牌子。 “埋了吧。”霍华德说。迪克挖坑时哼起走调的歌,霍华德往每个坟头放块巧克力。回屋时,霍华德发现自己的手背有个针孔,昨晚搏斗时不知被谁扎过。他默默用烟头烫了烫伤口,没告诉迪克。 玉米地边缘,新坟在晨光里泛白。僵尸不会再来了,但卡洛斯的话像冰锥扎在脊椎。霍华德知道,有些瘟疫不是从坟里爬出来的,是从活人的贪心里长出来的。而边境的冬天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