射鱼
弓弦响处,水花未溅,鱼已离水。
夜风如刀,刮过萧家祠堂。那面传说中的“人皇幡”悬于虚空,血纹流转,像一只窥视人间的眼。萧烬指尖划过幡面,冷笑声刺破寂静:“兄长不如弟,那就到人皇幡内一叙。”萧凛握剑的手紧了又松,终是抬步踏入那片翻涌的赤光。 幡内并无刀山血海,只有一片苍茫的雾。雾中浮现出十五年前的练武场——幼年的萧烬挥剑如狂,却总在第七招被萧凛轻易挑飞兵器。父亲背身而立,声音冷硬:“烬儿,你败在急躁。”那时的萧烬咬破嘴唇,血珠滴进尘土。萧凛看得心口一紧,他从未告诉弟弟,散场后父亲曾将他召入密室:“烬儿是绝世利刃,但利刃太早出鞘必折。你需做他的剑鞘,压他锋芒,保他十年平安。”那夜萧凛跪到天明,从此在每一次比试中,都刻意漏出一线破绽。 幡中雾气骤聚成父亲模糊的影:“人皇幡不择强者,只择能护一族者。”萧烬突然从幻象后走出,脸色惨白:“所以这些年…你故意让我输?”他想起兄长总在深夜独自练剑,招式沉稳如磐石,却永远在最后收力;想起自己扬名天下时,兄长默默扫平所有针对萧家的暗箭。他以为的轻蔑,原来是兄长用自己名声换来的庇护。 “人皇幡的考验,是看能否容下比自己强的人。”萧凛转身,赤光映着他眼角细纹,“父亲要的继承人,不是最强的那把刀,而是能握住刀柄的手。”话音落,幡面血纹尽褪,化作漫天萤火。祠堂里,人皇幡“噗”地一声熄灭,像从未存在过。 月光漫过门槛时,萧烬捡起幡杆残片,上面浮出两行小字:“兄长非不如弟,唯愿弟不早殇。”他攥紧残片,指节发白。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兄弟俩沉默地走出祠堂,影子在青石板上被拉得很长,终于交错成一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