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我又站在了厨房里。刀在手里,血顺着流理台滴答,而我的睡衣干净如初。这是这月第三次“夜游”,但前两次只是打翻花瓶、挪动家具。这次不同,血是温的,腥气直冲脑门。我猛地惊醒,心脏几乎撞碎肋骨,可脚底黏腻的触感告诉我——这不是梦。 我叫陈默,三十岁,广告公司美术指导。半年前确诊为“复杂型梦游症”,医生开的药让我白天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妻子林薇总说我在夜里“变了一个人”,语气温柔却藏着恐惧。直到上周,邻居家的猫死在楼道,脖子有割伤,现场留着我常穿的拖鞋印。警方找我谈话时,我盯着证物袋里那截猫毛,突然想起——梦里,我好像握过一团湿热的皮毛。 我开始在卧室装监控。第三夜,画面里的我确实在动:僵直地走向衣柜,抽出结婚照,用指甲在相框玻璃上划出三道深痕。而现实中,我正梦见自己在沙滩上奔跑,海风带着咸腥。监控时间戳显示,我行动时心率平稳,像在执行某种指令。更诡异的是,相框背面我从未注意的角落,浮现一行小字:“2017.7.15,别醒。” 我查了老房子档案,这栋九十年代建的老公寓,2017年有个租客失踪,叫周临,四十岁,失眠症患者。物业最后见他时,他喃喃“终于能睡着了”。而我的梦游,恰是从今年搬进这间卧室开始。昨夜,我在梦的尽头看见一扇锈铁门,门缝渗出暗光,有人影在晃动。醒来时,指甲缝里有铁锈,床头多了一枚生锈的钥匙。 林薇建议我搬走,她眼神躲闪,手指反复摩挲婚戒。昨夜我假装服药,实际把药片藏在舌下。当她以为我沉睡后,我听见她压低声音打电话:“……他快发现了,当初说好只是短期置换,现在梦游症越来越像……” 我屏住呼吸,听见她说出“周临”这个名字。 钥匙能打开的,是卧室墙壁里一个废弃储物柜。里面躺着一本日记,字迹潦草:“他们用我的身体杀人……每次我睡着,就有东西进来……2017.7.15,最后一次清醒,我把钥匙藏进相框……” 最后一页夹着张诊断书:我,陈默,才是周临。五年前那场车祸后,我的意识沉睡,周临的人格借这具身体“活”下来,而真正的陈默,在某个角落梦游着。 昨夜,我又站在厨房。刀还在手里,但这次,我主动握紧了它。镜子里,我的脸在融化——一半是陈默的疲惫,一半是周临的狞笑。而冰箱贴下,那张全家福里,林薇搂着的男人,眼睛在光线下是陌生的琥珀色。原来我们都在演,演给谁看?演多久了? 我切开西瓜,红瓤黑籽。血滴进水池时,突然想起周临日记最后一句话:“当梦游者真正醒来,第一个要杀的,是那个假装睡着的人。” 窗外,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