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进行曲响到第三遍时,璟雅看见了那个女孩。 她站在教堂最后一排,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,手里攥着一朵蔫了的向日葵。阳光从彩绘玻璃斜切进来,照亮女孩右眼角那颗和璟雅一模一样的泪痣。璟雅握着捧花的手指骤然收紧,花瓣簌簌落在红毯上——那是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的、和初恋男友所生的女儿。 十八年前那个雨夜,她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站在产科医院门口,看着陈远航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。他留下一张字条:“璟雅,我们不该有孩子。”她攥着B超单在出租屋里哭了一夜,第二天用全部积蓄换了张去南方的火车票。她剪掉长发,改名换姓,把女儿托付给偏远小镇的接生婆,只留下一串永远不会拨通的电话号码。 “妈妈。”女孩在宴席散场时叫住她。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。璟雅转身时看见她举起手机,屏幕上是泛黄的旧照片:二十岁的璟雅扎着马尾,在校园梧桐树下笑着,身后站着戴眼镜的陈远航。照片右下角有行小字:2003.6.9,远航说等孩子出生就带我们去海边。 “我五岁那年,李奶奶病重,才告诉我真相。”女孩从布袋里掏出个铁皮盒子,里面是璟雅当年留在出租屋的所有东西:半支口红、撕碎的电影票、还有用橡皮筋捆着的九封信。“每封信您都写了开头,但没寄出。”女孩抽出一封,指着“亲爱的雅”后面大片空白,“您是不是每次写到‘女儿’两个字,就哭得写不下去了?” 璟雅接过铁盒,触到最底层硬物。是一枚褪色的银脚镯——她母亲给她的满月礼,她曾打算等女儿出生就给她戴上。原来接生婆偷偷留下了。 “我今天来,不是要认您。”女孩忽然说,眼睛亮得惊人,“我是替爸爸来的。他去年查出肝癌晚期,最后三个月总念叨,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,就是没亲眼看看我们的女儿长什么样子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个信封,里面是陈远航的日记复印件,最后一页写着:“如果雅能看到,请告诉她,向日葵向阳开时,我从未停止爱她。” 璟雅在凌晨三点的露台上读完那些字。东方既白时,她给女儿发了条信息:“你爸爸的骨灰,我想撒在青岛第一海水浴场。那里夏天开满向日葵。”发完又补了一句:“明天我去看李奶奶。顺便,把脚镯给你。” 晨光漫过教堂尖顶时,璟雅把铁皮盒子放进行李箱夹层。那里除了脚镯,还有一张刚打印的照片:女孩站在校园梧桐树下,穿着浅蓝裙子,手里举着向日葵,笑得和三十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