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城市还在沉睡,陈默却被玻璃窗的共振声惊醒。他抓起消防斧冲进走廊时,整栋楼正像被巨人摇晃的积木。透过裂缝,他看见三公里外购物中心的穹顶被掀飞,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霓虹灯下甩动头颅——那东西有至少五层楼高,覆盖着苔藓与鳞片的混合皮肤,每一次踏步都让地面裂开血盆大口。 昨天这时候,陈默还在给女儿讲睡前故事。七岁的朵朵指着绘本里的恐龙问:“爸爸,如果恐龙还活着会害怕吗?”他当时笑着揉她头发:“早进化成小鸟啦。”现在他抓着消防栓的手在抖,指甲缝里嵌着昨夜修玩具火车留下的木屑。对讲机里传来支离破碎的呼叫:“...南区防线崩溃...它朝医院方向去了...” 巨兽经过的街道呈现诡异的几何图形。沥青路面被高温熔成玻璃状,路灯像麦秆般蜷曲。陈默在废墟间穿行时,踩到一只融化的儿童皮鞋,鞋带还系着褪色的恐龙贴纸。救护车的蓝光在远处闪烁,他看见穿白大褂的人背着医疗箱从断墙缺口跑过——那动作让他想起朵朵幼儿园运动会,小胖子抱着书包冲刺的样子。 “注意!它转向了!”对讲机炸出杂音。陈默缩进超市残骸的货架后,透过燃烧的窗帘缝隙观察。巨兽的左前爪有道新鲜伤口,深可见骨,却不见血流,只有暗紫色粘液涌出。更诡异的是它右眼附近有道闪电状疤痕,与新闻里三年前神秘陨石坠落的位置完全重合。当它仰头发出低频嘶鸣时,陈默的助听器瞬间过载,耳鸣中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。 巨兽突然俯身。陈默以为要喷火,却见它用鼻子拱开倒塌的幼儿园外墙。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,传来微弱的啼哭。整条街死寂,只有风卷着灰烬打旋。巨兽的瞳孔收缩成细线,那个伤痕累累的鼻子颤抖着,竟试图用獠牙轻轻拨开碎砖——它的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触碰易碎品。陈默的斧头滑落在地。 后来他总说不清那三分钟发生了什么。当救援队冲进来时,巨兽已消失在工业区的浓烟里。朵朵被从幼儿园废墟抱出来时,手里还攥着半块草莓糖。医疗官说孩子只是轻微擦伤,但陈默注意到她左腕上有道浅粉色印记,形状像蜷缩的幼龙。 如今整座城市在重建。隔离墙外贴满巨兽目击报告,有人说它朝极地冰盖去了,有人说它在深海火山口沉睡。陈默调去灾害心理科,每天听幸存者讲述废墟里的奇迹。昨天朵朵指着电视新闻里新发现的巨型脚印问:“爸爸,它疼不疼?”窗外,早春的玉兰树在风里抖落最后一片枯叶,树根处钻出几株嫩芽,绿得像是把星光揉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