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注一掷
最后一搏,他押上了全部人生。
罗非第三次在会议室干呕时,同事递来温水,他看见对方瞳孔里映出自己脖颈处细密的银鳞。诊断书在公文包内发烫——“虹膜异色症伴表皮角质层异常增生,建议按鱼类生理特征干预”。他坐在马桶上撕掉衬衫,肩胛骨间渗出淡粉色黏液,像幼鱼鳃部翕动。 母亲把鱼缸摆上餐桌时,罗非正用指甲抠挖小腿上逐渐成片的鳞片。“医生说你要多接触水。”母亲把活鲫鱼倒进浴缸,水花溅上瓷砖。他盯着鱼腹上的淤青,突然想起上周体检时医生避开他目光,反复擦拭听诊器。办公室绿萝枯死那晚,他蜷在消防通道啃食半盒曲奇,喉结滚动时尝到铁锈味——原来鱼也会反刍。 公司HR约谈时,窗外暴雨如注。罗非盯着对方西装第二颗纽扣,那是枚锈蚀的鱼形胸针。“调你去地下车库值班吧,潮湿环境适合你。”雨声吞没了后半句。深夜,他赤脚踩过积水的地下三层,手电筒光束里漂浮着尘埃,像悬浮的浮游生物。监控室铁门锈蚀的豁口处,渗进一缕真实的水流。 真正的水出现在旧城拆迁废墟。罗非追着挖掘机跑过断墙,看见地底涌出泉眼。他跪在泥浆里啜饮,锁骨处鳞片簌簌脱落,露出底下新生的、更薄的半透明层。晨光中,他举起手臂,皮肤下淡青色血管如鳃丝般舒张。远处推土机轰鸣,他转身没入芦苇荡,裤袋里诊断书被露水浸透,“鱼类”二字晕成墨蓝的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