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偏头痛又来了。这次比以往更凶,像有根生锈的铁钎从太阳穴凿进去,在里面搅动粘稠的脑浆。他蜷在出租屋冰冷的瓷砖地上,牙齿咬得咯咯响,眼前发黑。就在痛感攀到顶峰的瞬间,浴室的镜子突然蒙上一层水汽,一个穿白裙的女人倒影缓缓浮现——她脖颈上有道紫红的勒痕,眼睛翻着死鱼肚般的白,直勾勾盯着浴缸方向。 这是第三回看见她了。陈默知道她叫林薇,三年前失踪的邻居。但当时他正在外地出差,只在新闻里瞥见过模糊的照片。可每次头痛炸开,那具泡得发胀的尸体就在镜中重现,伴随着水龙头滴答声和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——林薇生前最爱戴那种香皂。 头痛成了钥匙。陈默开始记录每次发作的时间、细节。他翻出三年前的工作日志,发现所有幻觉都指向7月15日深夜,而那天他本该在三百公里外的客户处。但酒店监控“意外”损坏,同事的记忆也模糊成一片。更诡异的是,他在旧手机里找到一张未发送的草稿:“她求我别告诉别人,可我已经收了钱……” 收钱?向谁?陈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顺着线索摸到林薇生前兼职的画室,老板是个驼背老头,眯眼打量他半晌:“你长得真像当时陪她来的男人。”陈默浑身发冷——他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。当晚,头痛在洗澡时再次袭来。镜中林薇的倒影忽然动了,她腐烂的手指贴上镜面,水雾被划出一道歪斜的字:“你推的”。 记忆的闸门轰然冲开。三年前那个雨夜,他提前结束出差,在楼下撞见林薇和丈夫激烈争吵。丈夫吼着“贱人想分财产?”,林薇哭着跑上楼梯,他鬼使神差跟上去……然后是闷响,是丈夫拖尸体进杂物间的刺耳摩擦声,是塞给他的现金,是威胁“你也有把柄在我手里”。原来他不仅是旁观者,更是帮凶。头痛的真相是大脑在拼命封锁这段记忆,而林薇的冤魂,不过是良心的显形。 陈默颤抖着拨通报警电话。放下听筒时,镜子清晰如常,只有他自己苍白的脸。头痛消失了,但后颈那道早已愈合的抓痕,此刻却火辣辣地疼起来——那是林薇坠落时,绝望中抓过的痕迹。窗外栀子花开了,香气浓烈如尸臭。他终于明白,有些痛会跟随你到死,哪怕颅骨完好,灵魂早已千疮百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