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,像无数细针扎在旅店的玻璃窗上。陈默把湿透的风衣挂在门后,黄铜门牌在闪电划过时泛着青灰色——永夜旅店,四楼三号房。柜台后没人,只有一台老式收音机滋啦响着模糊的天气预报,老板像溶进了阴影里,只留下烟斗一点猩红。 楼梯木板呻吟着,每步都像踩在腐朽的骨头上。走廊没有灯,应急出口的绿光在尽头诡异地亮着,照见墙纸上蔓延的深色水渍。陈默的房卡插进锁孔时,里面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,短促,急促,又戛然而止。他推开门,霉味混着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。床单有烧灼的洞,边缘焦黑,像被烟头烫过又精心修补过。 凌晨两点十七分,他被隔壁的动静吵醒。不是说话声,是拖拽重物的闷响,规律得如同心跳。陈默贴墙而立,透过锁孔看见走廊——穿着条纹睡衣的瘦高男人正拖着一团裹着黑塑料布的东西,塑料布一角渗出暗红,滴在早已发黑的地板上。男人抬头,眼窝深陷,嘴角却扯出僵硬的弧度,仿佛在欢迎新客人。 陈默缩回房间,手心全是冷汗。他想起自己为何而来:三个月前,七个旅客在这里失踪,警方在三十公里外的荒滩找到他们的行李,每件都整齐叠好,像等待主人归来。他是唯一追踪到这里的记者。窗外雨声骤急,走廊忽然彻底安静。他深吸一口气,拧开门把手。 走廊空无一物,只有水渍蜿蜒如蛇。尽头那扇本该是储物间的门虚掩着,里面堆满蒙尘的行李箱,最上面那只箱角贴着的标签,是他昨夜在柜台瞥见的、属于那位条纹睡衣男人的名字。他伸手触碰,箱体冰冷异常。就在指尖收回的刹那,整面墙的壁纸突然剥落,露出后面斑驳的砖墙——砖缝里塞着半截人类指骨,指节弯曲,像是死前拼命抠挖过什么。 收音机不知何时在楼下响起,沙哑的女声播报着:“今日气温零下三度,请注意……永夜旅店暂不接待新客。”陈默猛地回头,发现所有房门的锁孔里,都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红。他冲向楼梯,却发现来时的路已变成绵延无尽的走廊,每扇门后都有细微的刮擦声,像无数指甲在练习同一首绝望的安魂曲。墙上的水渍此刻正缓缓向下流淌,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他终于明白,这旅店从不需要客人,它只需要——新的墙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