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测站的灯光在夜色里像一只孤独的眼睛。老陈盯着屏幕上跳跃的红色波纹,烟灰缸堆成了小火山。他喊了一声“撤”,声音被洞壁吞得干干净净。 三天前他们下来时,洞口还透着天光。现在,只有熔岩在远处爬行,发出硫磺味的呼吸。七个人,三种方言,两袋干粮,一个手电筒。小王缩在角落啃巧克力,包装纸窸窣声大得像打雷。老李是向导,现在反复擦拭一把生锈的砍刀,刀刃映出他扭曲的脸。 “上面肯定塌了。”会计小赵突然说,眼镜片上反射着熔岩的光,“我们出不去了。” 老陈没接话。他记得教科书上写:火山通道有时会形成临时气室。但他没说。说了就像给黑暗撒了盐。 第二天,食物只剩半袋。小赵开始数自己的存款数字,越数越快,最后对着岩壁吼:“我卡里还有八万三!”吼完蜷起来发抖。小王默默掰了一半巧克力递过去,小赵没接。 熔岩在逼近。热浪舔着脊背,汗刚出来就蒸发了。老李突然站起来:“东侧岩壁薄,炸开或许有气流。”他举起砍刀,又放下,“需要有人带着炸药过去——十米,熔岩五分钟就到。” 死寂。手电筒的光晕里,灰尘疯狂跳舞。 老陈接过炸药绑带。他想起女儿六岁生日,他承诺带她去海边。火山监测站成立那天,他签了生死状。妻子没拦他,只是把海螺放在他行李最底层。 “我走。”他说。 小王突然站起来:“我跑得快。你绑带松了。”不等回应,他已闪进黑暗。手电光晃了两下,灭了。只剩熔岩的红,像地狱睁开的眼睛。 十分钟后,爆炸声闷闷传来。气流!冷风灌入洞穴,带着雨腥味。小赵第一个扑过去,接着是老李。老陈最后一个动,摸到岩壁上有湿意——不是汗,是渗水。他忽然笑了。火山通道有地下水系,教科书没错。 他们爬进新通道时,小王靠在岩壁上,手臂血肉模糊。熔岩在身后封死了退路,但前方,风越来越凉。 七个人,六双沾满泥浆的鞋印,一束从裂缝透下的、真正的天光。 老陈没告诉别人:他绑炸药时,在岩缝里发现了三叶虫化石。两亿年前,这里曾是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