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胤王朝的深秋,总浸在一种黏稠的、近乎腐朽的寂静里。今夜,皇城司影卫沈烬奉命潜入禁地“月华台”,取回三日前莫名暴毙的七皇子贴身之物——一枚断裂的羊脂玉佩。任务本该无声无息,可当他掠过覆满青苔的祭坛石阶时,头顶那轮本应清冷的满月,忽然漫开一层病态的血红。 月光如血,泼在祭坛中央那尊无面石像上。沈烬的呼吸一滞,他认出石像手中虚托的基座,正是七皇子葬礼上消失的“承露盂”。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,石像脚下,竟以新鲜的血迹勾勒出半个残破的星象图,与七皇子书房密室里那幅《广寒弈天图》缺漏的部分,严丝合缝。这不是意外,是有人用七皇子的血,补全了祭典。 记忆的碎片猝然撕开。五年前,他也是站在类似的月光下,师父将一枚一模一样的完整玉佩按进他掌心,说:“影卫的命是皇帝的刀,但有些刀,天生就该斩断祭坛上的绳索。”那时他不解,直到目睹三皇子“病逝”后,皇帝在月华台独坐整夜,次日,所有参与诊治的太医与宫女,皆被以“冲撞贵体”之名杖毙。那之后的每年今日,禁地守卫必增三倍,而皇帝总会于子夜时分,独自前来,呆立至东方既白。 指尖触到石像冰冷的基座,沈烬忽然明白了“君心祭”的传说——并非祭祀神明,而是帝王以宗室血脉为引,向某种存在祈求“绝对掌控”的邪仪。七皇子是祭品,而他手里的半枚玉佩,是开启最终仪式的“信物”。师父当年塞给他的,或许是另一半。 远处传来铁甲摩擦的声响,是巡夜的禁军。沈烬迅速将断玉收入怀中,最后望了一眼血月下诡异的星图。他必须回去,将所见禀报给皇城司指挥使。可指挥使,真的是皇帝信任的忠犬,还是早已被祭坛吞噬的另一种存在? 归途上,血月悄然褪去,仿佛一切只是幻觉。唯有怀中玉佩,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,像一块烙在血肉里的禁忌。沈烬知道,从踏入月华台那一刻起,他已不再是单纯的影卫。月光曾照见的祭坛,与血脉里沉睡的真相,正将他推向一场无法回头的风暴。而风暴的中心,是龙椅上那个永远被月光与阴影同时笼罩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