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的车祸带走了我的左眼视力,医生宣布那只眼睛永久失明。可当麻药退去,黑暗中却浮现出模糊人影——穿校服的女孩坐在病房角落,白发老人倚着门框朝我笑。起初我以为是幻觉,直到那个叫小雅的女孩,用稚嫩的声音求我:“帮我给妈妈送朵花。” 小雅总在黄昏出现,校服上沾着泥点,脚上是褪色的小皮鞋。她说自己溺亡在城西的废弃泳池,妈妈至今不信她已死,每天在泳池边放一束白菊。我拖着病体去那荒废的泳池,杂草丛生的水泥池底,果然有束枯萎的花。拍照发给新闻栏目,三天后,寻人启事登上了报纸。 但见鬼的代价是左眼持续的灼痛,像有人用砂纸磨着眼球。更可怕的是,我开始看见更多“东西”:走廊里拖着肠子的男人,天花板倒挂的缢死者。他们都有未了心愿,而我的左眼成了接收器。有次深夜,一个浑身焦黑的女人突然贴上我右脸,左眼却清晰看见她怀中抱着婴儿照片。她嘶吼着“火”,我浑身冷汗,第二天查新闻,竟真是三年前一场火灾中丧生的母子。 我学会在右眼世界闭一只眼,用左眼“阅读”亡者的记忆。帮溺水少年找到丢进河里的手机,替坠楼者送回未寄出的情书。每完成一个,左眼灼痛便减轻一分,那些鬼影也会微笑消散。直到遇见穿红嫁衣的女人,她站在我公寓窗前,左眼看见的却是整面墙的血手印——她不是求助,是来拉我垫背的。 那晚我几乎被拖进窗外的黑暗。挣扎中撞翻药瓶,玻璃碴划破左眼。血流进眼眶的瞬间,我竟看见红衣女人背后,站着无数被火灾吞噬的焦黑影子。原来她是那场大火的始作俑者,死后被怨念反噬。我用尽力气抓起碎玻璃,在墙上划出“火”字——这是火灾中孩子们最后写的字。 红衣女人尖叫着溃散了。清晨阳光照进房间,左眼第一次传来暖意。现在我的左眼依然看不见光明,但鬼影们学会了保持距离。偶尔有新的亡者出现,我会递上一支笔或一张纸。他们完成心愿后,总会回头对我点点头,像雨夜里的萤火。 医生至今不明白为何失明的眼睛会流泪。只有我知道,那是小雅上周来道谢时,落在我手背的那滴温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