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雪 - 初春的雪,落得轻,化得快,却冻住了整个少年时代。 - 农学电影网

春雪

初春的雪,落得轻,化得快,却冻住了整个少年时代。

影片内容

那年开春,雪下得蹊跷。正月刚过,风还刮着冬的余威,天空却絮絮叨叨地洒下碎玉。巷口的老槐树枯枝上刚攒出米粒大的芽苞,转眼就被摁进一层薄白。我们这群半大孩子从屋里窜出来时,雪已停歇,地皮湿漉漉的,踩上去发出“叽咕”声,像踩着一层薄冰壳子。 祖父在院中扫雪。竹扫帚划过青石板,发出沙沙的钝响,他驼着背,动作慢得像在描一幅工笔。我跑去夺他手里的扫帚:“爷,我来!”他却不松手,只用那双皴裂的手按住我的:“急什么,这雪啊,得让它自己化。”他说话时,白雾从胡茬子里钻出来,和残余的雪粒子混在一起。我那时不懂,只觉他扫雪的样子,像在收拾一段旧时光。 午后,雪水顺着屋檐滴答,在石臼里敲出清冷的韵。祖母在堂屋蒸年糕,蒸汽糊了窗花。我蹲在门槛上,看雪水从瓦缝里渗出,在墙根汇成细流,蜿蜒着绕过冻土里钻出的荠菜。忽然想起昨夜梦里,春雪下成了梨花,洋洋洒洒,却怎么都落不进掌心。醒时窗外正淅沥,枕畔湿了一片,不知是雪水还是汗。 傍晚,西边的云裂开一道金边。雪化得快的洼地里,竟冒出几茎嫩黄的迎春花,湿漉漉地颤着。祖父踱过来,用烟斗指向那里:“你瞧,雪是假的,花是真的。”我怔怔看着,那抹黄在融雪的水光里晃,像谁偷偷点燃的火种。那一刻忽然明白,祖父不急着扫净残雪,原是想留些白,衬出底下活过来的颜色。 如今每见春雪,总先闻到那股混合着泥土与蒸糕的暖香。那雪终究化了,巷子铺了水泥,老槐树被砍去半边枝桠。可有些东西冻得更牢——比如少年时那片悬在半空的、迟迟不化的白,比如雪底下始终在长的根。春雪从来不是终结,它只是冬天最后一声叹息,轻轻落在春天的额头上,提醒所有苏醒的事物:美与寒冷,原是一对双生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