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伤贝拉多娜
她的泪是贝拉多娜的露水,灼烧着每个靠近的灵魂。
老陈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蹲在坟地边缘的斜坡上。他面前那个土坑越挖越深,铁锹突然撞上硬物,发出闷响。他屏住呼吸,用旧布裹住手,轻轻刨开最后一层土——那东西露出来了,灰褐色的根须在月光下蜷缩成扭曲的人形,细看竟有模糊的鼻眼轮廓。 这是第三次了。前两次他半途而废,可女儿化疗的费用像绞索勒在脖子上。村口瞎眼的老太婆说过,曼德拉草只在刚被处决者的坟头生长,必须用黑狗的牙齿挖,听它第一声尖叫的人会当场毙命。老陈没黑狗,只带了条褪色的红布——那是女儿去年编的平安结,他缠在铁锹把上。 根蔓完全脱离泥土的刹那,一阵尖锐到不像人声的嘶鸣刺穿耳膜。老陈踉跄后退,铁锹脱手。但预想中的死亡没有降临,只有冷汗顺着脊椎沟壑淌下。他扑回坑边,那株怪物在他掌心微微抽搐,根须的“手指”竟似在抓挠他的皮肤。 “爸,你找到值钱东西了吗?”女儿的声音从记忆里传来,化疗后总带着虚弱的笑。老陈把曼德拉草塞进麻袋,袋身瞬间被挣扎的凸起顶动。回程时他总觉得背后有脚步声,可每次回头,只有月光把枯树影拉成佝偻人形。 到家后女儿已睡着。老陈在灶台边点燃煤油灯,解开袋口——麻袋空了,只有几缕灰白根须粘在布上。他疯了似的翻找,却在墙角瞥见那株草正贴着女儿床沿缓慢移动,细根像蚯蚓般钻入地板缝隙。女儿在睡梦中突然咯咯笑起来,嘴角咧开的弧度,竟与根蔓上的“脸”一模一样。 老陈僵在原地。他想起老太婆没说完的话:第二声啼哭,会带走你最珍视的东西。窗外传来野狗哀嚎,他这才发现,自己为了省钱,用的是去年病死的黑狗皮裹了铁锹头。煤油灯“啪”地爆开灯花,黑暗中,女儿床下传来湿泥翻动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