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May的旧书包还留在阁楼,褪色的紫荆花图案边角磨得起毛。打开时飘出股樟脑丸味,夹层里躺着张泛黄同学录,用彩色荧光笔写着“阿May,以后做嘢要带眼识人啦”,字迹被水渍晕开像朵墨梅。这是她十四岁夏天,在天台晾湿漉漉的校服裙摆时,阿玲塞给她的。那时两个人挤在茶餐厅卡座,用吸管搅着冻柠茶里的冰粒,计划着逃课去深圳看Beyond演唱会。“你阿妈唔畀去?”阿玲咬住吸管,眼睛弯成月牙。“我话去图书馆复习咯。”阿May低头笑,指甲油剥落的小指在桌面划出白痕。 而家啲细路女Talk about TikTok challenge,但阿May哋嘅少女时代,系用传呼机留言暗号。记得中五会考前夕,全班传抄手写笔记,油墨透过纸背。物理老师阿Sir嘅广东话口诀——“浮力等於排水嘅重量”——被改写成情歌写在课桌角落。放学后去冰室,几毫子嘅红豆冰可以坐成日落。阿May总将吸管戳到最底,吸起溶化的冰沙,听阿玲讲暗恋嘅篮球队长。讲到激动处,冰水滴在格子裙上,洇开成地图嘅形状。 阿妈嘅红糖茶总在深夜亮着灯。有次阿May偷去酒吧听地下乐队,回家时阿妈唔问去边,只递过热茶杯:“女仔Night out要记得带充电宝。”茶烟氤氲里,阿妈鬓角白发像旧胶片嘅划痕。原来阿妈十七岁时,也曾在铜锣湾唱片行偷听卡带,被老板追出三条街。两代少女嘅秘密,隔着三十年嘅霓虹灯,在茶汤里渐渐融成同一抹琥珀色。 讲到最尾,阿May冇去成演唱会。但每个闷热嘅夏夜,当楼下士多店播着《海阔天空》,她嘅手指还会无意识嘅在膝盖打拍子。而家嘅粤语短剧里,少女们用手机直播跳宅舞,阿May却总在弹幕打下:“呢个构图,好似我哋当年嘅天台。”原来有些嘢冇变——紫荆花依然开满校道,少女嘅心事依然要藏在冰茶底,而粤语嘅呢喃,始终系连接所有时代嘅暗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