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灶王
烟火深处,一灶寻味,暖的是人间冷暖。
祖母总说,喜鹊在谁家屋檐筑巢,那家就离“家”不远了。城西的老巷深处,有栋爬满青藤的旧楼,邻居们唤它“鹊之家”。楼里住着退休的木匠陈伯,和一只总在晨光里梳理羽毛的灰喜鹊。 二十年前,陈伯的儿子远赴南方,临行前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钉了块木牌,刻着“鹊之家”。他说,喜鹊认巢,人亦认根。此后每年清明,陈伯都会在树下摆一副空碗筷,絮絮叨叨说起儿子幼时爬树掏鸟蛋的淘气事。喜鹊似乎听懂了,总在饭点时落在院墙,一声清啼,像在回应。 去年冬天,老槐树枯了一根枝桠。陈伯夜里咳得厉害,摸黑去修剪,不慎摔了一跤。第二天,巷口突然多了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,背着工具包,一句话没说,直接爬上树修整残枝。他动作熟稔,像二十年前那个爬树掏蛋的少年。黄昏时,年轻人蹲在树下吃饭,陈伯默默递过一碗热汤。两人没说话,只是望着树上重新归巢的喜鹊,忽然都笑了。 后来人们才知道,那年轻人是陈伯的儿子。他在南方安了家,却总梦回老槐树。今年清明,空碗筷旁多了一副崭新的,儿子用老手艺雕的竹筷,刻着小小的鹊形。喜鹊在晨光里振翅,绕了三圈,落回属于它的巢——那巢下,一老一少正合力修补着被风雨侵蚀的屋檐。 原来“鹊之家”的传说,从来不是喜鹊选定人家,而是人用一生,把漂泊的翅膀,修成了归巢的屋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