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入夜后开始下的,把整座城市浇成一面模糊的毛玻璃。老陈靠在巷口生锈的消防梯上,左手压着旧伤,指节泛白。他盯着三百米外那栋废弃工厂的轮廓,三年前的事故像块烧红的铁,烙在每次雨夜。目标张子,七条人命,包括老陈当年的搭档。档案照片上那双眼睛,平静得瘆人。 工厂里传来金属碰撞声。老陈屏住呼吸,枪柄被冷汗浸滑。他本不该来——线报是陷阱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六十三,但直觉像根生锈的钩子,死死拽着他。雨声掩盖了脚步声,直到一道影子贴墙移动。老陈举枪,影子的主人却先开口:“陈警官,你左膝的旧伤,每逢阴雨天会抽痛,对吧?” 是张子。声音年轻,甚至带着笑。老陈的枪口晃了半秒。对方举着双手,慢慢转身,脸上有道新鲜的擦伤,眼神却像在参观博物馆:“你追了我四个月。知道为什么我总在雨夜出现吗?因为那天,你们消防车的水管爆了,淹了现场证据。”他向前半步,踏入巷口昏黄的光晕,“你搭档的死,不只是我的责任。” 老陈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档案里没有这段。张子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水渍晕染的照片,轻轻抛到积水里——是事故现场,消防车旁,老陈的搭档正把什么塞进张子父亲怀里。而张子父亲,是三年前被认定为意外身亡的工地监工。“他们用我爸的命换工程漏洞闭嘴,再用我的命换整个链条干净。”张子笑了,雨水顺着他的疤流进嘴角,“你追的从来不是凶手,是灭口的人。” 巷子深处传来引擎声。张子眼神骤冷,突然抓起老陈的手腕,将枪口转向自己心口:“开枪,或者让他们灭了你。”轮胎摩擦声逼近,两束白光切开雨幕。老陈的扳机手指痉挛般颤抖。张子在他耳边低语:“选吧,陈警官。当英雄,还是当共犯?” 白光吞没巷口的刹那,老陈扣下了扳机。枪声被雨声吞没,张子身体一僵,却没有倒下——子弹擦过他肩头,击碎了身后车窗。特勤组的车辆急刹,车门洞开。张子趁机翻身滚入阴影,声音最后飘来:“下个雨夜,我会告诉你,谁在档案室烧了那份真正的报告。” 老陈站在雨中,看着空荡的巷子,枪管还冒着淡淡的烟。他忽然想起张子父亲葬礼那天,搭档递给他一个密封文件袋,说“有些真相湿了就不能用了”。那时他没问,袋子里是什么。雨更大了,冲刷着墙上的涂鸦,像在洗刷什么。远处警笛声此起彼伏,而老陈把枪插回枪套,转身走向相反的光里。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,一条未读短信,来自未知号码,只有三个字:“你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