裸雪2003

影片内容

2003年腊月，北境雪原的冷是扎进骨头缝里的。老陈裹紧那件油亮的老棉袄，踩着及膝的雪往林场深处走。三天前，陷阱里发现了带血的貉子毛，还有半截没烧完的“大前门”。他在这片林子里转了二十年，脚印一瞅就知道不对劲——轻、急，还带着点熟悉的踉跄。 雪粒子砸在脸上，他想起李山。二十年前一起护林的老伙计，后来因偷猎被开除，再没音讯。脚印在断崖下消失了，老陈趴在地上，手电筒光柱切开雪幕，照见岩缝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是只破棉袄，里面裹着个干瘦的男人，脸埋在胳膊里，听见动静猛地抬头。 “陈哥？”李山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。 老陈的枪口垂了下去。李山怀里揣着三张貉子皮，腿上有道新鲜的、翻着白肉的伤口。他没问怎么伤成这副德行，只看见对方从怀里掏出个塑料袋，里面是张皱巴巴的病危通知单，还有半盒退烧药。“小芳……不行了。”李山说话喷着白气，“县医院让转省城，钱……钱得卖这些。” 风在断崖下打着旋儿。老陈想起李山媳妇，那个总在林场食堂打饭的温吞女人，去年查出尿毒症。他想起自己床底下压着的、给儿子攒的大学钱，三千多块，厚厚一沓。雪更大了，吞没了脚印，吞没了枪，吞没了二十年前俩人在雪地里刨陷阱、笑骂着分烤红薯的蒸汽。 “走吧。”老陈解开自己的棉袄，把三张貉子皮塞回去，“林场西北哨卡，后天有运木材的车。别回头。” 李山没动，眼窝深得像雪坑。“你呢？” “我巡逻呢。”老陈往上走了两步，又停住，没回头，“雪大，别留脚印。” 他回到林场小屋时，天快亮了。火塘灰里埋着几个烤红薯，是李山早年爱吃的吃法。老陈咬了一口，烫得舌尖发麻。窗外，雪还在下，白茫茫一片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他把枪擦干净，锁进柜子，顺手把那张病危单的复印件烧了。火苗子舔着纸角，他盯着看，直到它化成灰，和窗外的雪混在一起，再也分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