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之约,班长在群里发来电子请柬时,群里正热闹地刷着“必须到”。陈默盯着屏幕上那行鎏金小字——“致我们永不散场的青春”,指尖有些发凉。他记得高二那年,体育委员王浩在放学后堵住他,说“陈默,你总一个人走,不合群”,然后把他推下楼梯。后来王浩退学了,有人说他家里出了事,有人说他进了少管所。而此刻,王浩的头像也在群里,是一张标准的商务微笑照。 聚会地点是城郊新开的“时光回溯”主题餐厅,包间被布置成九十年代中学教室的模样:褪色的木桌椅、墙上的“高考倒计时”日历停在2009年、老式投影仪正循环播放着模糊的毕业合照。陈默踏进去时,已经到了七八个人。有人热情地拍他肩膀,眼神却像扫描仪。班主任李老师白发苍苍,颤巍巍地给大家倒茶,茶水在杯中泛着诡异的琥珀光。 “人都到齐了吗?”班长环视一圈,突然笑了,“咱们玩个游戏吧,纪念青春。”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卡片,分发给大家。陈默接过,卡片上是手写的数字:7。他抬头,看见王浩的卡片上印着血红色的“1”。还没等人发问,餐厅的灯全灭了,仅有应急灯泛着幽绿。投影仪“啪”地一声,切换成一段监控视频:去年校友聚会,有人从酒店天台坠落,画面里,坠落者的脸被马赛克遮住,但身形分明是当年总考年级第二的赵琳。 “规则很简单,”班长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,带着电子变声器的金属感,“数字越小,猎物越多。午夜前,活到最后的,可以带走一个秘密——关于当年那场火灾的真相。”陈默的呼吸停滞了。高三那年实验室大火,烧死了校工,也烧毁了所有实验记录。他曾看见赵琳深夜从实验室跑出来,手里攥着一瓶试剂。 尖叫声从走廊传来。有人踹开包间门,是团支书小雅,她手腕上全是血,哭喊着“张宇疯了!他拿水果刀……”。话音未落,一把剔骨刀“噗”地刺进她后背。张宇——当年最老实的数学课代表,此刻站在阴影里,刀尖还在滴血,脸上却挂着孩童般的笑容:“她说要揭发我抄作业的事……多可笑。” 混乱中,陈默躲进储藏室,透过门缝看见老教室的钟停在11:45。墙上毕业照突然被扯下,露出后面的电子屏,滚动着每个人的“罪名”:王浩是当年推人坠楼的真凶;班长伪造了贫困生助学金;李老师曾性骚扰学生……每一条都附有模糊的证据。他忽然明白,这不是游戏,是清算。有人用十年的时间,编织了这场复仇。 他摸出手机想报警,却发现信号格是空的。窗外,暮色像逐渐渗开的血。远处传来倒数声,不知道是谁在喊:“还有十五分钟!”陈默看向自己卡片上的“7”,又想起赵琳坠楼前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短信:“陈默,对不起,那天我看见你也在实验室后门。”原来,他从来不是旁观者。 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混合着拖拽重物的声音。陈默握紧了口袋里那瓶从实验室废墟里偷藏的蓝色试剂——当年被当作纵火物,其实只是普通显影剂。但没人知道。就像没人知道,这场同学会真正的发起者,此刻正站在他身后,轻声说:“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