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那夜开始下的,冲刷着忠勇侯府朱门上的血。沈明薇蜷在枯井的稻草堆里,听着外面刀剑入肉的闷响,嫡母的尖叫,以及妹妹们慌乱的哭喊。她手里攥着母亲临终前塞来的半块玉佩,冰凉硌着掌心。父亲被诬通敌,圣旨一下,满门待斩。她是庶出,又因体弱被忘在偏院,竟成了漏网之鱼。 三年后,上元灯会,朱雀大街最贵的“醉仙居”雅间里,新任大理寺少卿周砚,正与几位世家子谈笑。他身边那位蒙着面纱、气质清冷的婢女,正是沈明薇。她如今是江南富商之女,随“商队”进京。面纱下,她看着周砚——当年抄家诏书上,有他父亲的签名。她轻轻将一碟梅花酥推过去,周砚目光落在酥点上精致的梅花印,忽然蹙眉。这花色,是他母亲独创,十年前就失传了。 “沈姑娘对旧花式,倒是熟悉。”他试探。 “不过觉得好看。”她声音平淡,指尖却微微发颤。 复仇的网,她撒了三年。她查出当年构陷侯府的,是当朝权相,而周砚之父,是相府马前卒。但周砚本人,却是清流翘楚,刚正不阿。她要的,不是杀他,是让他亲眼看清,他维护的“法理”,是如何吞噬一个无辜的家族。她要借他的笔,翻案。 时机在春猎到来。权相之子意图当众羞辱她这位“商女”,周砚出头解围。混乱中,她“失足”坠马,滚入猎场深处。周砚追去,却见她扯开衣袖,露出小臂内侧的朱砂痣——那是侯府嫡系血脉才有的标记。他如遭雷击。 “沈…明薇?” 她仰头,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:“周少卿,三年前,你父亲签的诏书,可曾看过内容?可曾问过,证据从何而来?”她一字一句,“侯府库房搜出的‘通敌密信’,用的是我幼时练字的纸,墨迹未干。而密信上的印泥,是你相府去年才调配的‘鹤顶红’。” 周砚脸色惨白。他忽然想起,父亲临终前,紧握着一卷残纸,反复念叨“误了忠良”。 猎场外传来追兵声——是相府察觉异动。沈明薇看着他,眼神是淬了冰的星:“现在,你有两个选择:继续做相府的刀,或者,用你的笔,为我侯门百口,讨一个公道。包括,你父亲的清白。” 周砚沉默良久,终于抽出腰间佩剑,斩断她一缕散发,掷于地上:“从今往后,沈明薇已死。我周砚,只认一个故人之女,名唤…沈薇。” 远处,皇城方向,有星子无声坠落,如当年侯门匾额轰然碎裂的瞬间。而春日的御花园里,百花正开得癫狂,仿佛不知,一场更大的风雪,已在紫宸殿的帘幕后酝酿。她转身没入林莽,背影单薄如刀,劈开沉沉雨幕。这一局,她赌的不仅是命,更是这满朝朱紫,能否容得下一句“冤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