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小强是胡同里摸爬滚打长大的竹马。打小儿,他就跟劳动结了缘——别的孩子疯跑时,他蹲在巷口帮李奶奶修三轮车;暑假午后,他挥汗如雨清理社区垃圾箱。他总嘟囔:“手闲着,心就慌。”那时我只觉他愣,如今才知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痴。 小强在机械厂当钳工,日子像上了发条。每天天不亮就出门,深夜带着机油味回家,周末电话永远在响:“小强,来支援生产线!”我攒了半年假期,约他去青海湖,他盯着手机订单直挠头:“这批活月底要交,改期成不?”我摔了茶杯:“你眼里只有机器?”他沉默半晌,掏出皱巴巴的火车票——是去年我随口提想去看海,他利用加班间隙排了两周队买的。“劳动耽误了,但你的梦想不能搁。”他声音低,眼里有血丝。 我渐渐“奈何”不得他的轴。去年冬夜,我高烧不退,他刚值完夜班,裹着寒气冲进来,手里攥着退烧药和一碗热粥——那是他在厂里食堂用剩饭熬的。“劳动人民会养生,”他咧嘴笑,眼角皱纹深得像车辙。更绝的是上个月,我失业在家颓废,他二话不说拉我去工地。“先搬三天砖,脑子就活了。”烈日下,我腰酸背痛,他边干边哼歌:“汗水滴在砖上,能开出花来。”傍晚,他塞给我一沓钞票:“临时工钱,够交房租。”我攥着钱,突然哽咽:这个傻竹马,用劳动当绳子,把我从泥潭里拽出来。 如今我懂了,他的“爱劳动”不是逃避,是把日子过成实的。社区建养老院,他免费带班教老人木工;胡同改造,他自发组织志愿者队。昨儿我调侃:“你上辈子是头牛吧?”他正打磨一把旧椅子,木屑纷飞:“牛才累呢,我这是创作。”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那专注的样子,让我想起七岁那年——他为我修坏掉的风筝,修到天黑,风筝没飞成,却编了个更结实的竹蜻蜓。 奈何?或许我该庆幸。在这人人都想“躺平”的年头,有个竹马始终站着,用双手丈量世界。他教会我:劳动不是苦役,是灵魂的呼吸。而我,就做他身后那盏不灭的灯,不劝他停,只陪他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