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黄蜂

影片内容

我蹲在夏末的向日葵旁，看一只大黄蜂在花盘上打滚。它毛茸茸的肚皮沾满金黄花粉，翅膀在阳光里震颤成一片朦胧的金色薄雾。小时候我总被警告离它远点，大人们说它会追着人蜇，可真正观察它，却发现这是个笨拙又执拗的工匠。 它的黄黑条纹不是警告，是阳光授予的勋章。当它悬停时，六足紧紧抱住花蕊，整个身体像一颗被风揉皱的琥珀。不同于蜜蜂的匆忙，大黄蜂飞行时带着某种莽撞的诗意——歪歪斜斜地冲向一朵新开的蓟花，又在半空划出混乱的圆弧。我数过它一分钟拜访十二朵花，每一次都像用整个生命在拥抱花心。这种昆虫的寿命不过几周，可它似乎从不知疲倦，在草茎与野花间构建着属于它的黄金时代。 生态课上老师总强调蜜蜂的重要性，却很少提大黄蜂。其实它们是蜂类中的“独行侠”，不事集体劳作，却在荒芜处独自筑巢。去年冬天我在老屋屋檐发现一个橄榄大小的泥巢，表面布满螺旋纹路，像某种失传的陶艺。邻居说那是去年夏天总在晾衣绳上盘旋的那只。原来它用唾液混合泥土，在风雨里为自己建了最后一座宫殿。 人类对它的恐惧或许源于误解。它确实会蜇人，但那是母蜂为保护巢穴时的决绝攻击，且一生只能使用一次——用完即死。这种以死亡为代价的防御，与蜜蜂蜇人后内脏撕裂而亡的悲壮如出一辙。我们害怕的，不过是它用生命守护的倔强。 黄昏时分它渐渐安静，蜷在向日葵叶背。晚风掀起它绒毛的边缘，像正在褪色的邮票。我突然明白，我们憎恶的或许不是大黄蜂，而是自己身上被磨钝的锋芒。当这个 striped 小生命用尽一生嗡鸣，它其实在说：存在本身，就是一场不容商榷的绽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