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诏狱石墙的缝隙渗下,在火把映照下像一道道泪痕。陆沉坐在铺满稻草的刑床上,手腕上的铁镣随着他调整坐姿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门外传来靴子踏在积水里的声音,由远及近,最终停在牢门外。 “陆沉。”门外的人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雨声。锦衣卫都督徐行洲披着墨色斗篷站在栅栏外,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,在肩头洇开深色痕迹。他身后跟着两名校尉,手中托着盛满刑具的铜盘。 “徐都督。”陆沉抬起头,脸上并无惧色,甚至扯了扯嘴角,“深夜提审,辛苦。” 徐行洲没有废话,直接抽出案卷:“三日前,你于西市当众辱骂锦衣卫缇骑,拒捕伤人,可有异议?” “有。”陆沉答得干脆,“我骂的是冒充锦衣卫的贼人,伤的是欲绑架我的歹徒。至于‘当众’——若在自家府邸门口被围,也算当众?” 徐行洲眼神微动,翻过一页纸:“有人指认,你便是三个月前失踪的废世子。” 牢里陷入短暂的寂静,只有雨水持续敲打石顶。陆沉忽然笑了,笑声在潮湿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:“徐都督,你说我是世子,可知道我‘废’在何处?是先帝钦定的不学无术?还是当今陛下亲批的性情暴戾?” 徐行洲不语,只盯着他。 陆沉站起身,铁链哗啦作响,走到栅栏前:“若我是世子,此刻该在王府软禁,而非诏狱。若我是世子,你敢不带圣旨便来提审?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针,“还是说……你早就知道我不是,却需要一个人,来顶替那个真正失踪的世子?” 雨声骤急。徐行洲身后一名校尉下意识按住了刀柄。 “三个月前,真世子失踪。”陆沉声音放低,却字字清晰,“有人需要‘废世子’还活着,但必须是个可控的蠢货。可我 neither 蠢 nor 可控。”他直视徐行洲,“你抓我,是演给幕后之人看。但都督,演砸了。” 徐行洲终于动了。他挥手示意校尉退后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隔着栅栏递了进去。羊脂白玉,龙纹缠枝——正是藩王世子才能用的样式。 “三日前,有人用这枚玉佩,在城南客栈定了三间上房。”徐行洲说,“住客登记的名字,是陆沉。” 陆沉接过玉佩,指尖摩挲过冰凉的纹路。他知道,这是陷阱,也是线索。真正的世子或许已死,或许在别处,但有人正用他的身份,在京城搅动风云。 “所以,徐都督想与我合作?”陆沉将玉佩递还,没有接住。 徐行洲收回手,斗篷下的眼睛锐利如刀:“我需要知道,三个月前,你在哪里,见过谁。” “可以。”陆沉重新坐下,铁链再次响起,“但有个条件——我要见刑部尚书。不是以嫌疑犯身份,是以……可能知道世子下落的人的身份。” 雨声中,牢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,似有更多人靠近。徐行洲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欲走。 “徐都督。”陆沉在身后开口,“若幕后之人知道你我在此密谈,你说,他们下一步,会怎么处理这个‘不该存在的废世子’?” 徐行洲脚步未停,只留下一句:“那就看世子,是否真的‘废’了。” 脚步声远去,雨声重新填满空间。陆沉靠着冰冷的石墙,闭上眼。现代法律系学生的记忆,与这具身体残留的、对权力倾轧的恐惧,正在他脑中撕扯。他不是世子,但他必须成为那个“废世子”,才能找到真相,也才能活下去。 而徐行洲走出诏狱,在雨中站定,抬头望向被乌云遮蔽的夜空。他知道,从踏进这间牢房起,他已被卷入漩涡。但有些事,比圣旨更重——比如,一个可能被抹去的真相,和一个不该被利用的“废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