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城的梅雨季总是黏稠得化不开。周家老宅的雕花窗棂外,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,映着檐下红灯笼晃动的光。管家周福攥着封暗红请柬,在门厅来回踱了十七八趟——请柬上“囍”字烫得刺眼,落款却是“林小财”。 三天前,这个自称“林小财”的少女突然出现在周家祠堂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,腰间挂个褪色的黄杨木梳,面对周老爷子的病榻,只问了句:“您信财神,还是信规矩?”当时满屋子西装革履的亲戚都愣了。谁都知道,周家老爷子被查出身患绝症后,风水师掐指一算,说需找“命中带财”的未婚女子冲喜。可谁也没想到,周家竟真从偏乡请来个梳着两条麻花辫、脚蹬塑料凉鞋的丫头。 “胡闹!”堂弟周启明把茶杯摔在紫檀八仙桌上,“冲喜是旧社会陋习,现在请个乡野丫头来,是怕周家不够丢人?” 林小财蹲在堂前青石阶上,用树枝画着什么。听见动静,她抬头,眼睛亮得惊人:“你袖口第三颗纽扣松了,今早咖啡洒了,对不对?”周启明猛地僵住——那杯咖啡确实在他西装内袋。她没再看他,转回石头,画完一只歪歪扭扭的金蟾。 当晚暴雨突至。周家上下乱作一团:古董瓷器因潮气突发裂痕,账上流动资金被境外账户莫名冻结,连老爷子呼吸机都响了警报。绝望时,林小财赤脚跑进雨幕,从院角老槐树下挖出个生锈的铁盒。里面没金银,只有半包发霉的糯米、三枚乾隆通宝,和一张写满符咒的黄纸。 “五更天,把糯米煮成粥,铜钱沉底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“但粥不能进病房,要端去财务室。” 没人信她。可当财务总监颤抖着端出那碗浮着三枚铜钱的米粥时,奇迹发生了——冻结的资金通道突然恢复,所有电子账单自动生成新的还款计划,连裂了纹的宋代瓷瓶,在晨光中竟渗出淡淡的、琥珀色的光晕。 第七天清晨,老爷子第一次自己坐了起来。他盯着林小财经在梳头的黄杨木梳,突然说:“这梳子,是我母亲嫁妆。”林小财没回头,木梳一下,一下,梳通了她自己十几年没理过的长发。 “财神不坐在金銮殿。”她终于转过身,把梳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,“财神在人间烟火里——在米粥的蒸汽里,在还债的铜钱声里,在你们不敢认的‘规矩’反面。” 周家老宅的红灯笼,那晚第一次彻夜长明。而林小财离开时,只带走了那把旧梳子,和财务室窗外石缝里,一株被雨水冲得发亮的、普通的狗尾草。港城人后来传说,周家祖坟冒青烟的那天,有个梳麻花辫的姑娘,把“财”字拆开,一半留在了周家账本里,另一半,吹成了梅雨季最后一缕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