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在楼下便利店值夜班时,第一次听见那句“偶滴神啊”是从自己嘴里冒出来的。凌晨两点,穿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晃进店里,要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,付款时硬币“哐当”掉了一地。老张弯腰去捡,抬头却见男人头顶悬浮着一圈微弱金光,像接触不良的灯泡。 “别瞅了,能看见说明你阳气低。”男人拧开瓶盖,叹气声比便利店的冷气还沉,“我是天庭派驻凡间的临时科员,姓王,负责‘随机应验凡人祈愿’试点项目——现在项目黄了,我连回去的差旅费都凑不齐。” 老张手一抖,扫码枪差点砸到泡面货架。他想起上周自己对着彩票机嘀咕“要中奖就好了”,结果中了五块;上个月邻居哭诉孩子发烧,当晚社区医院就来了专家义诊。原来那些“巧合”都是眼前这位王科员的KPI。 “天庭现在搞绩效考核,”王科员掏出一本卷边的黑色笔记本,封面上“功德簿”三个字快磨没了,“每季度要完成三百起有效应验。上个月我帮迷路老太找着家属,算十点;让暴雨天快递准时送达,算五分——但有个姑娘求桃花,我让她撞见前男友和新欢,那算重大事故,扣了五十点。” 老张忍不住问:“那你咋混到这步田地?” 王科员苦笑:“上季度差三十点达标。最后三天我急了,听见有个小伙跪在土地庙前求‘让老板看不见我刷手机’,我顺手让他电脑蓝屏了三次——结果他被诊断出焦虑症,医疗记录进了系统,这事就算‘引发负面连锁反应’,直接清零。” 窗外传来晨练老人的收音机声,咿咿呀呀唱着京剧。王科员盯着玻璃上的晨光,忽然说:“你这儿能赊账吗?我明天必须买张高铁票回去写检讨。天庭最新规定,凡间滞留超七十二小时,按‘私自下凡’论处,要扣年终奖的。” 老张默默撕开一包苏打饼干递过去。他想起自己这十年:便利店夜班、房贷、母亲住院费,所有祈祷都石沉大海。原来不是神不灵,是神也在996。 “我教你个办法,”王科员咬碎饼干,眼神忽然亮了,“你明天去城西土地庙,香炉底下有我藏的‘应急功德转移器’——但得说暗号‘偶滴神啊’,否则会触发防盗咒。” 老张想问详情,王科员却突然盯着他身后,脸色煞白。老张回头,只见货架上的关公像不知何时倒了,红脸朝上,眼睛在晨光里好像眨了一下。 “坏了,”王科员抓起矿泉水瓶,“本地正神察觉异常了。记住,别说是我教的!”话音未落,他身影竟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,滋滋闪烁两下,消失了。地上只留一枚发光的硬币,在晨光里慢慢冷却。 老张捡起硬币,掌心一阵刺痛。抬头看监控,时间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——而便利店玻璃上,映出他身后货架上,所有商品包装袋的条形码,正诡异地同时跳动了一下。